他瞥见守卫那张冻得发青的脸,鼻孔里喷着白气,眼神里并无多少对前朝老臣的敬意
反倒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审视,目光在那块代表他身份的象牙腰牌和他憔悴的面容上来回扫视,动作慢条斯理。
时间在这风雪交加的宫门前,被无端地拉长、冻结。每一个呼吸都带着冰冷的滞涩
轿内的炭火似乎彻底熄灭了,寒气如同无数细小的针,从脚底一直扎到头顶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宫门前的凝滞
几匹膘肥体壮的骏马驮着几位顶戴花翎、身着簇新貂裘的官员,旋风般冲到近前,蹄铁踏在冰面上,碎冰四溅。
为首一人,正是正黄旗都统、内大臣鄂硕。他勒住坐骑,那匹高大的青骢马喷着响鼻,在冰面上不安地踏着蹄子。
鄂硕居高临下,目光扫过那顶孤零零停在宫门前的青呢小轿,又掠过刚被守卫递还回轿内的腰牌一角,嘴角倏地向上扯开一个轻蔑又饱含恶意的弧度。
“哟!”鄂硕的声音拔得又尖又高,像是一把钝刀刮过冰面,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清晰地穿透风雪,砸进轿中人的耳膜
“我当是谁家的轿子,在这宫门前磨蹭呢!原来是范大学士——范大人的座驾啊!”
他身旁另一位官员,汉臣陈之遴,立刻心领神会地接口,声音谄媚中透着同样的刻薄:
“鄂都统,您可别认错了人。如今这宫里头,还有‘范大学士’这一号人物么?怕不是哪家走错了路的闲散老翁吧?”
鄂硕闻言,故意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夸张地拍了一下额头:
“哎呀呀,瞧我这记性!可不是嘛!范大人,您老人家……哦不,该称呼您什么好呢?”他故意顿了顿,让那份羞辱感在冰冷的空气中发酵膨胀
“想当初,您在睿亲王鞍前马后,那可真是‘忠心耿耿’、‘劳苦功高’啊!睿亲王赏您口饭吃,您就摇尾乞怜,狗当得那叫一个地道!怎么着?”
他猛地提高了调门,如同毒蛇吐信,“如今主子爷没了,您这条‘忠犬’,也敢跑到这乾清宫门口来嗅食了?这地方,是您配来的吗?嗯?”
“哈哈哈!”他身后随行的几名官员爆发出一阵哄然大笑,肆无忌惮,在肃杀的宫门前显得格外刺耳、聒噪
笑声如同鞭子,狠狠抽打着轿内那个沉默的身影。轿夫们垂着头,大气不敢出,身子在寒风中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