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江州地界。
百乐川并非一条河,而是一座城,一座依山傍水、鱼龙混杂的繁华之地。此地不受任何大门派直接管辖,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得如同长了翅膀。江湖传言,在百乐川,只要你出得起价钱,没有买不到的消息,也没有找不到的人。
晌午时分,城中最大的茶馆“清音阁”已是人声鼎沸。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着前朝秘闻,茶客们交头接耳,议论着最新的江湖动态。
靠窗的雅座,一位年轻公子独自品茶。他身着月白锦袍,腰悬美玉,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正是如今在刑堂声名鹊起的名捕——方多病。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看似在听书,实则耳朵捕捉着茶馆里的每一丝杂音。他此行秘密前来百乐川,是为了一桩棘手的案子——鬼医谷灭门案。
此案太过诡异,现场留下的莲花印记更是闻所未闻,朝廷震怒,命他限期查明。所有线索都指向百乐川,据说这里有关于“莲花印记”和“黄粱梦”的消息流出。
“……要说那鬼医谷,真是惨呐!”邻桌几个江湖汉子的议论声飘了过来,“满门上下,死状那叫一个凄惨!听说,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东西……”
“什么东西能一夜之间灭了鬼医谷?司徒镜的医术武功,可是不弱!”
“嘘……小声点!我听说,现场留下了记号,是一种……莲花印记。”
“莲花?”另一人疑惑,“没听说哪个门派用这个啊……”
“孤陋寡闻了吧!”先前那人压低声音,“听说,跟几十年前销声匿迹的‘云隐派’有关!”
方多病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云隐派?他似乎在某个卷宗角落里见过这个名称,记载模糊,只知是个极为隐秘的门派,早已不现江湖。怎么会牵扯进来?
就在这时,茶馆门口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青衫男子牵着一头牛,牛后拉着一座……带轮子的二层小楼,缓缓停在了街对面。那楼造型别致,顶如莲瓣,虽显旧损,却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方多病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随即,目光凝固了。
那楼……
那青衫身影……
他手中的茶杯“咔”一声轻响,竟被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李莲花?!
纵然三年未见,纵然那人影比记忆中清瘦了些,眼角也添了风霜,方多病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个让他找了三年,以为早已葬身东海的家伙,竟然就这样……拉着他的破楼,出现在这龙蛇混杂的百乐川?
方多病只觉得一股热气猛地冲上头顶,是怒,是喜,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巨大冲击。他猛地站起身,差点带翻桌子。
而街对面,李莲花似乎心有所感,也恰好抬起头,目光穿过熙攘人流,精准地对上了二楼窗口那双震惊而灼热的眼睛。
四目相对。
李莲花明显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方多病无比熟悉的、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狡黠的笑容。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然后对方多病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又指了指旁边的茶楼,示意自己上去。
方多病僵在原地,看着李莲花熟练地把牛车拴好,又回头对楼里说了句什么(方多病这才注意到楼里似乎还有别人),然后整了整衣衫,慢悠悠地穿过街道,走进了清音阁。
不过片刻,雅间的门帘被掀开。李莲花带着一身淡淡的药草香和风尘气,走了进来,自顾自地在方多病对面坐下,拿起一个干净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唉,这百乐川的物价,真是越来越贵了。一壶雨前龙井,怕是要抵我卖半个月的膏药钱了。”他咂咂嘴,仿佛只是偶遇了一位寻常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