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刚触到纸面,那根停在最低刻度的温度计又抖了一下。林小满抬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店门上的铜铃轻轻响了。
不是风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深雪里,每一步都耗尽力气。身形半透明,边缘泛着灰蒙蒙的光,衣襟旧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书架、柜台、长桌,最后落在林小满脸上。
林小满没起身,也没说话。她只是把手慢慢移向抽屉边缘,指尖离铜铃还有寸许距离。
女人忽然跪了下来。
没有声音,膝盖却实实在在地碰到了地面。她的肩膀剧烈起伏,嘴巴张开,却只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像被掐住喉咙的人试图呼救。
周予安从横梁上飘下,悬在半空,眉头皱紧。
林小满站起身,绕过柜台,走得不快,也不慢。她在女人面前两步远停下,从袖中抽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轻轻放在对方颤抖的手边。
“静一静。”她说,“我能听你说话。”
女人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泪水,瞳孔却像蒙了一层雾。她伸手抓向符纸,手指穿过纸面,没能握住。第二次,她终于碰到了,指尖微微发亮,那层灰光也稍稍稳定了些。
“我……”她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儿子……不见了。”
林小满蹲下身,与她平视。“什么时候的事?”
“五岁……老街口……有人带走了他。”女人的眼泪不断往下掉,每一滴落下来,魂体就轻微晃动一次,“我追出去,摔了一跤……等爬起来,人没了。巷子空的,连脚印都没有。”
她说一句,停很久,像是记忆卡在喉咙里,必须用力才能挤出来。
“我找了二十年。”她突然抓住自己的手腕,指节泛白,“走遍城南城北,问过上千个人。没人见过他,没人记得那天的事。我死的时候还在找……可我不敢走,我不敢闭眼,怕他回来找不到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魂体开始变得稀薄,边缘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火星。
周予安靠近几步,在她身后轻轻抬手。一层微弱的青色光晕扩散开来,将女人包裹其中。她的身体渐渐稳住,呼吸也缓了些。
林小满看着这一幕,没阻止。她转而从柜子里取出一卷暗红色的布帛,摊在桌上。布面上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正中央留着一块空白区域。
“把你知道的,放进这里。”她指着那块空白,“不用说,只要想着就行。”
女人迟疑地看着布卷,又看向林小满。
“你是引魂人?”她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