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斜照,市集东头的棚布被风掀起一角,老李坐在矮凳上,手边茶盅已空。他刚把最后一口凉茶咽下,喉间还留着微涩的余味,远处叫卖声断续传来,锅铲敲锅沿的响动混在孩童追逐笑闹里。桌角那双布鞋还在,针脚密实,旁边糖糕只剩半块,是卖菜妇人留下的。石块压着纸页,一张卷起的边被风吹开,露出上面一行字:“明儿我也来讲一件小事。”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青布鞋停在摊前。学者来了。他没说话,先低头看桌上那些物件,目光扫过布鞋、铜牌、残纸,又望向人群散去后仍留在原地的几人——一个青年正用炭笔在纸上勾画什么,两个孩子蹲在地上临摹将军背影,线条歪斜却认真。
学者开口:“这些东西,光摆着,传不远。”
老李抬眼看他。
“讲书靠嘴,听一阵就忘了。可要是写出来、画出来,摆在眼前,人人都能看见,还能传给后人。”学者弯腰捡起一张纸,“昨儿你说英雄是凡人咬牙撑出来的模样,这话得让更多人亲手做一遍。”
老李没立刻答话。他望着集市西侧那片空地,竹竿还立着,白布未收,是前日“真事讲堂”留下的架子。风吹布动,像一面没挂旗的旗杆。
“你是说,办些活动?”
“不止讲,要让每个人都能写、能画、能说自己的那段记得。”学者从包袱里取出几张裁好的宣纸,“咱们设个演讲场,再搭个画展区。谁愿意,就把心里的事摆出来。”
老李缓缓点头。他想起早上那个挑担汉子说的话。不是豪言,也不是战事,就是一句“明儿我也来讲一件小事”。这话落在心上,比多少赞颂都重。
两人当即动手。学者找来几块旧木板,钉成简易展板,用墨笔写下“张定远精神讲述会”几个字,不加修饰,一笔一划端端正正。老李爬上梯子,把白布重新绷紧,四角用绳子固定在竹竿上。有人路过停下来看,问做什么,老李只回一句:“让大家把记得的事,说出来,画出来。”
消息传得快。不到半个时辰,西市空地上已围了一圈人。
木台搭好了。老李第一个上去。他不拿扇子,也不打板,站定后说:“我讲一件新整理的事——张将军夜行三十里送药方。”
底下安静下来。
“那年春疫,村里缺药。有个郎中配出处方,可没人敢送。路远,又有倭寇游哨。将军听说了,自己背上药包,带两个兵,半夜出发。三十里山路,走了一整夜。天亮时,药送到,他自己累倒在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