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顿了顿,“我不是讲他多神勇。我是讲,他明明可以下令别人去,但他自己去了。冷,他也冷;累,他也累。可他知道——这事得办,就得有人走。”
他说完走下台,站在边上,“不是要你说得多好,是要你说出心里记得的事。”
人群静了一会儿。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走出来,手里攥着围裙角。“我男人……去年冬天下大雨,护送一个伤兵过桥。桥塌了一截,他背着人蹚水过去。回来发高烧,躺了三天。”她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清楚,“当时我不懂,骂他傻。现在明白,他是觉得——这事该做。”
她说完退回人群,没人鼓掌,但有几个女人轻轻点头。
接着是一个老农,讲自家田埂被淹,将军亲自带兵来堵缺口;一个少年讲父亲曾在雪夜里为巡逻士兵热饭。每一段都不长,有的结巴,有的重复,但没人笑,也没人打断。
绘画展区也动了起来。
起初只有三四幅画。一幅是炭笔勾的“将军分粮”,人物模糊,但碗递出的手画得仔细;另一幅是红土粉涂的巡营图,火把光影用刮痕表现;最边上挂着一张孩童作品,纸上写着“教识字”,三个字歪歪扭扭,旁边画了两个人,一个站着指书,一个蹲着写字。
老李和学者把画一一挂上展板,每幅旁边贴个小条,写上作者姓名和一句话说明。没有评好坏,不分先后,来一幅挂一幅。
中午过后,人越来越多。修鞋的老赵送来一幅画,是他用鞋油在废皮上涂的,画面是将军站在雨里查岗,披风湿透。卖陶碗的汉子拿刀在泥坯上刻了“低身换位”四个字,摆在摊前当招牌。连街头那个常蜷在墙角的乞儿,也在破纸上写下一行字:“我也想做个不退的人。”他不敢挂,老李接过,亲自钉在展板最下角。
“你的字,也是劲儿。”老李说。
下午三刻,太阳偏西,风转凉。一位老铁匠拄着拐走过展区,看了很久,没说话,转身回家。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手里托着一块铜皮。
那是用烙铁烫出来的画:风雨中一人执旗而立,衣袍翻卷,脚下是碎石坡道。线条粗粝,但力道十足。背面刻着五个小字:“风不止,旗不倒。”
老李双手接过,把它挂在中央位置。周围人围上来,静静看着。有个孩子踮脚问爹:“这真是将军的样子吗?”父亲摇头:“我不知道。可我知道,这股劲儿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