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暴风雨前

拂晓时分,窥天阁的厨房里升起炊烟。

鲁云带着几个工匠在灶台前忙碌,用储备的谷物和药圃采摘的野菜熬制浓稠的菜粥。阿树和石矛则负责分装干粮——烤干的肉脯、杂粮饼,还有用蜂蜜和果干压制的能量块。这些食物要分成三份:一份给留守的工匠,一份给雷山带领的伏击队,最小的一份给苏轶的潜入小队。

前厅里,徐无咎正在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弩机十一架,箭矢每人三十支,其中十支普通箭,二十支麻痹箭。”老人清点着堆在地上的武器,“短刀每人一把,猎刀三把,绳索每人十丈,火镰火绒油布包裹,伤药包每人两个。”

他转向苏轶:“公子,您的特制装备在这里。”

桌上摆着几件新制作的东西:一个用藤条和皮革编织的简易背架,用来固定星舆石和北辰石片,方便随时取用;一副手弩,比普通弩机小一半,可以单手上弦,箭匣能装六支短箭;还有几颗龙眼大小的黑色丸子。

“这是……”苏轶拿起一颗黑丸。

“爆破雷。”鲁云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用硝石、硫磺、木炭混合,加了些许矿物粉末增加威力。外壳是陶土烧制,引信用浸油的麻线。威力不算大,但能制造巨响和烟雾,适合干扰或制造混乱。”

苏轶小心收起爆破雷。这些简易火器虽然粗糙,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

“天枢那边准备好了吗?”他问。

“能源补充完成,活动时间校准为六个时辰。”徐无咎回答,“但天枢提醒,它的金属身体在移动时会发出声响,不适合潜行。建议让它作为后援,在需要强攻或断后时使用。”

“合理。”苏轶点头,“那就让天枢在血祭谷外围接应。一旦我们发出信号,或者超过预定时间未归,天枢就从正面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为我们创造撤离机会。”

“信号用什么?”阿树问。

苏轶从怀里掏出一支细竹管,管口用蜡封着:“鲁云先生特制的信号箭,点燃引信后会射向高空,炸开红色火花,在夜晚能传得很远。我们每人带两支,必要时使用。”

一切准备就绪。

晨光透过琉璃窗的破洞,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前厅里聚集了所有人——工匠、猎户、伤员,能站着的都来了。

苏轶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经过七天的休整,虽然大多数人依旧瘦弱,但眼神里少了逃亡时的惶恐,多了几分坚定。

“今天,我们要开始反击。”苏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黑松岭奴役矿工,血祭活人,试图唤醒地脉之眼控制这片土地。我们或许人少力弱,但我们有道理,有技艺,有这片山林和墨家先辈的庇佑。”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这次行动分三路。雷山首领带领伏击队,破坏活祭押送,救下那些矿工兄弟。我和阿树、阿燧潜入血祭谷,探查地脉之眼和金钥的弱点。徐师傅、鲁云先生和其余人留守,守住我们的据点,继续研究典籍,寻找对抗黑松岭的方法。”

“无论哪一路,都有危险。我们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死。”苏轶的声音变得低沉,“如果有人想退出,现在可以站出来。我绝不责怪,也不强求。”

前厅里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动。

许久,一个年长的工匠开口,声音沙哑:“公子,我们这些老骨头,在矿洞里早就死过一回了。是您把我们救出来的。现在,该我们做点什么了。”

“对!”另一个工匠附和,“墨家弟子,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猎户们虽然没说话,但一个个挺直腰板,眼神里满是悍勇。

苏轶看着他们,胸口涌起一股热流。他重重点头:“好。那就让我们,给黑松岭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他转向雷山:“雷首领,你们先出发。按计划,在中线制造假象,逼押送队改道。然后根据你们的判断,在东线或西线设伏。得手后不要恋战,立刻撤回,到第二汇合点等我们。”

“明白。”雷山咧嘴一笑,露出黄牙,“放心,论在山林里捉迷藏和打埋伏,黑松岭那些穿黑袍的家伙,还嫩得很。”

他转身,对猎户们一挥手:“兄弟们,抄家伙,出发!”

十五名猎户加上阿岩和另外三个体力较好的工匠,背上弩机和装备,鱼贯而出。雷山走在最后,对苏轶抱了抱拳,然后消失在晨雾中。

前厅里剩下的人少了一半。苏轶看向徐无咎和鲁云:“徐师傅,鲁云先生,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如果……如果我们三天后没回来,你们就带着剩下的人,从天枢知道的密道撤离,去西南更深的山林,或者想办法联系外界。”

徐无咎深深看了苏轶一眼,只说了一个字:“等。”

等你们回来。

苏轶不再多言,对阿树和阿燧点头:“我们也走。”

三人背上行装,走出前厅。天枢已经等在门口,金属身体在晨光中泛着暗青色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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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机已规划最佳行进路线,可避开已知巡逻点和祭祀节点。”机关人用平板的金属音说,“预计两个时辰三刻到达血祭谷外围。”

“带路。”苏轶说。

天枢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向遗迹出口。它的脚步确实有声响——金属关节摩擦的咯吱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明显。但出了山谷进入密林后,雨后的泥泞地面吸收了大部分声音。

四人(加一天枢)的队伍,像四道影子,快速穿行在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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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矿营。

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东门的守卫打着哈欠,看着一队队奴工被监工驱赶着走向矿洞。经过七天前的火灾和囚犯逃脱事件,矿营的戒备明显加强。围墙四角的了望楼上,哨兵从两个增加到四个,弓箭就放在手边。巡逻队的频率也提高了一倍。

但在奴工居住的窝棚区深处,一间半塌的窝棚里,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消息传出去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问,他是矿工中的小头目,外号“疤脸”。

“传出去了。”另一个瘦小的男人点头,他是负责清理矿洞废渣的,“昨天老黄头去西三库废墟清理,遇到了一个伪装成货郎的猎户,把雷首领的信给了他。猎户说,三天后,山神爷(指雷山)会来救我们。”

“三天后……”疤脸皱眉,“太久了。听说今天就要挑人,二十个,送去黑松岭。被挑中的,就是死路一条。”

窝棚里一阵沉默。所有人都知道“送去黑松岭”意味着什么——那些被挑中的人,再也没回来过。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疤脸咬牙,“得想办法自救。”

“怎么自救?”瘦小男人苦笑,“我们手无寸铁,外面全是拿刀的监工。反抗就是死。”

“那就死得有骨气点。”疤脸眼中闪过狠色,“至少拉几个垫背的。”

他压低声音:“我观察过了,每天午时换班,守卫最松懈。那时候监工去吃饭,只有少数守卫看着。如果我们能凑出几十个敢拼命的兄弟,突然发难,抢了守卫的武器,说不定能冲出去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