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暴风雨前

“太冒险了。”有人反对,“就算冲出去,外面是山林,我们没吃的没喝的,跑不远。”

“那也比等死强!”疤脸低吼,“你们没听说吗?黑松岭要在夏至搞大祭祀,需要大量活祭。这次是二十个,下次可能就是五十个,一百个!我们所有人,迟早都是祭品!”

窝棚里再次沉默。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窝棚外传来轻微的敲击声——三长两短。

疤脸脸色一变,示意众人噤声,轻轻掀开门口的破草帘。

外面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周扒皮。

管账的周先生此刻没有平时的尖酸刻薄,反而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惊恐。他穿着半旧的麻衣,看起来像个普通矿工,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布包。

“周……周先生?”疤脸愣住了。

“别出声,让我进去。”周扒皮声音发颤,不等邀请就挤进窝棚。

窝棚狭窄,一下子挤进这么多人,几乎转不开身。几个矿工警惕地看着这个平时克扣他们口粮、动辄打骂的账房先生。

周扒皮顾不上他们的目光,喘着气说:“听着,我没时间解释太多。吴都尉和黑松岭勾结,要拿矿工当祭品的事,我知道。我不想死,你们也不想。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疤脸冷笑,“周扒皮,你平时克扣我们口粮,逼我们干活的时候,怎么不说合作?”

“那是以前!”周扒皮急道,“现在不一样了!黑松岭的祭祀者昨天来找吴都尉,说墨家余烬在西南山林活动,要增派护卫押送祭品。我偷听到,他们……他们计划在夏至仪式完成后,把矿营所有人都……”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都变成尸傀的材料。”

窝棚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你……你说的是真的?”瘦小男人颤抖着问。

“我亲耳听到的!”周扒皮打开怀里的布包,里面是几块木牌——那是矿工的工牌,“这是我从账房偷出来的,今天要被挑中的二十个人的工牌。我把它们换了,挑中的会是另外二十个……平时给监工送礼、欺压工友的那些人。”

疤脸接过工牌,借着窝棚缝隙透入的微光查看。确实,工牌上的名字都是些平时仗着监工势力作威作福的家伙。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疤脸盯着周扒皮。

“因为我怕死。”周扒皮坦白,“吴都尉已经怀疑我了,因为我推荐的两个人(指青梧和阿树)引发了火灾和越狱。如果黑松岭的计划成功,我这种知道内情的人,肯定第一个被灭口。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还知道押送路线和护卫配置。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想办法传给外面的山神爷。里应外合,才有机会。”

疤脸和几个矿工头目交换了眼神。周扒皮的突然倒戈虽然可疑,但他提供的信息如果是真的,价值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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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线是什么?”疤脸问。

“原本计划走中线,但因为墨家余烬活动,改走西线。”周扒皮快速说,“西线要经过‘断魂崖’,那里地形险要,但有一处狭窄的隘口,是绝佳的伏击点。护卫配置:二十个黑松岭祭祀卫队,三十个矿营监工,分前后两队押送。押送时间:明天辰时出发,预计午时经过断魂崖。”

“祭祀卫队有什么特别?”瘦小男人问。

“他们……他们不是普通人。”周扒皮脸上闪过恐惧,“我听吴都尉的亲兵说,祭祀卫队的人喝过‘血酒’,力气比常人大,不怕疼,而且……而且能短暂驱使尸傀。不过尸傀白天行动迟缓,所以押送队应该不会带太多,可能就三五个,用来威慑。”

信息一条条抛出。疤脸迅速记忆,然后看向瘦小男人:“老鬼,你能把消息传出去吗?”

“试试看。”老鬼点头,“今天下午有一批废渣要运出矿营倾倒,我跟车,找机会。”

“好。”疤脸转向周扒皮,“周先生,你的情报如果有用,我们既往不咎。但如果骗我们……”

“我以全家性命发誓。”周扒皮举起手,“现在我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窝棚外传来监工的吆喝声,该上工了。众人迅速散去,周扒皮把工牌重新包好,悄悄溜回账房。

晨雾散尽,矿营又开始了沉闷而压抑的一天。但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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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中,苏轶的小队正在快速行进。

天枢规划的路线确实巧妙,避开了所有可能有人活动的区域,甚至绕过了几处看似平常、实则可能有陷阱的地带。机关人似乎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连哪棵树上有蜂窝、哪片草丛下是沼泽都一清二楚。

“这些信息……你怎么知道的?”阿树忍不住问。

“本机存储有八十年前最后一次全面测绘的地形数据。”天枢回答,“虽然岁月变迁,但山川大势不变。细微变化通过实时观测修正。”

“八十年前……”阿燧感叹,“那时候我爷爷都还没出生。”

苏轶没有参与交谈。他一边赶路,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潜入血祭谷的计划。根据赵四的供述和星舆石的感应,血祭谷主坛应该在地下深处,入口不止一个。他们需要找到守卫相对薄弱、又能直达核心区域的入口。

另外,地脉之眼的具体形态和弱点,也是探查的重点。如果真是上古地脉精粹所化,或许可以用纯净的地脉能量反制。星舆石和北辰石片虽然残缺,但毕竟是镇脉九器的碎片,应该能起到一些作用。

“前方五百步,进入血祭谷外围警戒区。”天枢突然停下,头部的晶石光芒闪烁,“检测到能量波动,类型:血祭污染。强度:中等。”

苏轶示意众人隐蔽。四人躲到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透过枝叶缝隙向前望去。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坡地尽头就是血祭谷的入口——那两座刻着螺旋眼睛图案的石柱。但与七天前他们逃离时不同,此刻石柱周围多了十几个黑衣护卫,正警惕地巡逻。更远处,谷地内隐约可见更多人影晃动。

“守卫增加了至少三倍。”阿树低声道。

“看来他们确实加强了戒备。”苏轶观察着护卫的巡逻路线和换岗节奏,“不过这样也好,说明他们紧张,也说明我们的袭击打疼了他们。”

“怎么进去?”阿燧问,“正面肯定不行,侧面的山壁……太陡了,而且可能有暗哨。”

苏轶看向天枢:“有别的入口吗?比如地下通道,或者隐蔽的小路?”

“根据八十年前测绘数据,血祭谷地下有复杂坑道系统,与多个矿洞相连。”天枢回答,“其中一个废弃矿洞的出口,在谷地西南方向一里外的山坳里。但不确定该出口是否已被发现或封锁。”

“带我们去看看。”苏轶决定。

天枢转身,领着三人向西南方向迂回。路线更加难走,需要攀爬几乎垂直的岩壁,穿过藤蔓纠缠的沟壑。但这也意味着,黑松岭的守卫不太可能在这里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