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旱洼改编

蔷薇花底承朝露,翠影红霞流雪山。

晨风细凉,金色的阳光在枝头嘉果繁叶间闪耀,漫入花藤垂挂的绮阁阳台,打在纱幔低垂、锦被绣衾的床榻上。

爱丽丝眼皮轻颤,睫毛如暂栖蝶翅,鸟雀的鸣叫吵醒了她,睁开眼发觉身边空空荡荡,一骨碌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呆坐片刻,忽然气呼呼捶打褥子,该死的,昨晚怎么像头猪一样睡过去了呢?!

齐诺比娅靠坐在外间小桌边,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听到卧室动静,一激灵蹦起来,慌忙跑进去,学着明国礼节道声夫人,神秘兮兮凑爱丽丝耳边嘀咕。

爱丽丝慢慢睁大了眼,身上的寒毛根根竖起,惊问:

“老爷可好?!”

“都没事,墨杜莎姐姐说贼人用软梯翻墙进来的,被那三头雪豹咬死两个,其余六人全抓住了。”

齐诺比娅忽然嗤嗤的笑起来,眨巴着熬了一夜的红眼睛接着八卦:

“玛丽塔过去看一眼,吓得尿了裤子,路都走不动了,还是老爷搀回来的,老爷陪着公主一早出门,我去后园看了······”

爱丽丝心事重重的梳洗一番,让齐诺比娅去休息,穿过一条林荫道和一座凉亭。

昨日打理园子的那群妇人孩子依旧在各处忙碌,看到她都是恭敬行礼。

匆匆来到水庭主楼,只见青夫人汗津津的在树下舞剑,那位守真夫人坐在廊下看书,白桌布上面的金银玻璃茶具闪闪发光,好像一切如常。

上楼巡视一番,玉夫人的房门关着,她没敢进去打搅,下楼去后园,也没发现哪里有血迹,大概已经被雇工收拾过。

她把后宅各处全部查看一遍,顺着小径绕去前面找墨杜莎。

总管大院乱哄哄的,挑担里是鸡鸭水果,车上拉的是菜蔬米粮。

那个叫通贝里的管家啃着甜瓜,正搂着一个披着半身甲的军校说笑。

府上住了百十人,大厨房的伙食供给,全部是城外的民夫营输送,那些民夫看到一个遍身罗绮的貌美少女进院,慌忙让路,来不及闪避的弯腰打拱叫小姐。

爱丽丝上来走廊,墨杜莎的账房门口候着一个半大小子,隔壁房间传来瓦西丽莎的说话声,她侧身透过窗隙看一眼。

原来裁缝铺把冬衣式样送来了,厨娘萨莫娅在一边充作翻译。

“昨日不是送有菜蔬么?”

“我也不知道,小贝说老爷让他买的,可能要招待客人,有事?”

墨杜莎见她摇头,取印章盖在账单上,递给等候的明国少年,随即窝进圈椅,从袖袋摸出一包瑞鹤仙,抽一支递过去。

爱丽丝摇头,搬凳子坐到桌边,望着窗隙透进来的日光幽幽叹口气。

“老爷说抽烟不好。”

墨杜莎笑笑,叼着烟卷嘬一口,喷着烟雾,翘着二郎腿,打量那张让她嫉妒万分的小脸蛋,轻佻的说道:

“玛丽塔说老爷昨夜并没生气,你哪来的心事?我要是你,这会儿正缠着老爷卿卿我我呢。”

“那些贼人呢?”

爱丽丝绷着脸,注视对方的绿眼珠询问。

这个贱女人和大伙不一样,是纳赛尔小妾,瓦西丽莎告诉她,公主能找到纳赛尔的金库,全是这个女人的功劳。

“可能送去公安局,又或许送去城外军营,谁知道呢,你应该劝劝老爷,又不是没人手,调些士卒过来才是正事。”

贱女人三句话不离老爷,爱丽丝按捺不住心里的厌恶,看见瓦西丽莎路过门口,起身而去。

进了花园,瓦西丽莎从围裙的大口袋里取出一个苹果,蹲在渠边洗洗,擦干递给爱丽丝。

“肯定是墨杜莎惹你生气,她就这样,什么话都敢说,还不是嫉妒你。”

爱丽丝摆手不要,进凉亭坐下,趴在雕栏上,望着渠中流水心乱如麻。

墨杜莎说的很对,夫君太大意了,昨晚若是没有雪豹在,不但公主会死,也许她和夫君也活不成。

真是该死,昨晚我怎么就睡着了呢?不能再拖了,等夫君回来,一定要把阿里安的事全部告诉他!

瓦西丽莎盯着她的侧脸踌躇许久,扯了扯她衣袖,低声道:

“阿里安老爷是不是让你下毒?”

这声低语落在爱丽丝耳中,不啻一道惊雷,吓得她魂飞魄散,脱口惊呼:

“你怎么知······”

“爱丽丝!小点声。”

瓦西丽莎手里的苹果咕咚掉落,滚到了草丛里,捂着爱丽丝的嘴巴惊慌四顾,她松开手,脸色变得极其苍白,颤声道:

“那天他示意我守在客厅外,后来又把我赶走了。”

爱丽丝难以置信道:

“你、难道是阿里安把你卖给纳赛尔的?”

瓦西丽莎擦着眼泪摇头。

“裁缝铺的米黑丽那天送衣物过来,让我听从阿里安的安排。”

“你为何要听她的?!”

爱丽丝一脸的惊诧。

瓦西丽莎啜泣哀鸣:

“你不知道,她的儿子海德拉巴是纳赛尔近侍,没人知道他藏在哪里,我若是不听,他会杀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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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深,花树荫浓,周遭的声响仿佛来自遥远的另一个世界,爱丽丝深望林隙那一痕碧色蓝天,脊背冰凉一片。

刺客上门暗杀、瓦西丽莎被威胁、还有阿里安说的中亚联军,都在提醒她,这个家、这座城,并非想象中的天堂。

这些事必须告诉夫君,她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了,明国才是我的归宿,爱丽丝栗栗颤抖着咬牙,起身便走。

“爱丽丝!”

瓦西丽莎扑过去抱住她腿,跪地苦苦哀求:

“求你不要告诉公主,她会杀了我的。”

爱丽丝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流火炎炎,眼皮子抽掣几下,深吸气压抑怒火。

“你的意思是只能告诉老爷?”

瓦西丽莎仰着泪脸连连点头。

爱丽丝的眼底闪过一抹浓重阴影,瓦西丽莎看出来老爷疼爱她,便想利用她,肯定是这样,她的脸色渐渐柔和。

“你说的没错,我也是这般想的。”

她把瓦西丽莎拉起来,去石凳上坐下,把手帕递过去,露出宽和地微笑。

“别哭了,米黑丽今日过来,想让你做什么?”

“她给了我这个,让我给公主下毒,还说只要公主吃下去,就会慢慢死掉······”

瓦西丽莎像个受惊的兔子,左右张望,小声急促地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飞快的塞到爱丽丝手里。

“······郎中看不出来,也救不活,她还说冬衣送来之前,我若是不动手,就让我生不如死。”

爱丽丝颤颤的握着那个小瓷瓶,心跳如同擂鼓一般,有那么一刻,她甚至生出亲自毒死公主的念头。

随即她又嘲笑自己的愚蠢,身为后宅主管,瓜田李下,没人相信她的清白,公主死掉,她也活不成。

那日阿里安询问罢府上情况就走了,没有提出非分要求,他若是想让我投毒,为何不直接把药给我?

而且青夫人昨日已定下细规,瓦西丽莎是针线人,专司衣裤鞋袜缝纫浆洗,投毒的机会渺茫,难道?

“你为何不告诉米黑丽,自己没机会下毒?”

瓦西丽莎红肿着泪眼呆了呆,啜泣道:

“我、我当时吓坏了,院里好多人······”

爱丽丝心中冷笑。

她才不信这番说辞,肯定是瓦西丽莎和阿里安串通好了,故意用这种办法,引诱她下毒杀人,当我是三岁小儿?!

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她的愤怒,冰冷的眼神直刺瓦西丽莎泪目,那双水蒙蒙泪眼里,除了惊慌恐惧,并无其余。

她喘了几口粗气,忽地站起,颤抖高扬的手掌悬在半空中,却没有打下去,她发现瓦西丽莎并无任何躲闪之意。

此时此刻,她已经明白过来,眼前这个怯懦的贱人早就认命了,无论她是下毒,还是告发,这个贱人都不在乎。

亭外林间,两只飞鸟呖呖欢叫着窜上辽阔的天空。

西域之夏,南疆与北疆不同,天空总是响晴,日光照耀下的大雪山亮白炫目,轮廓分明,冰川融水潺潺不绝,河流泛滥暴涨,水鸟成群地在绿洲上盘旋。

马匹凌踏水波,泼喇喇冲出河流,在草原上疾驰,蹄掌染绿,村庄、树林、田野、羊群,不断地飞掠而过。

草丛里的昆虫仓惶惊飞,撞在宝音的护体甲胄上,噼啪作响。

浑金甲的肩甲及臂、身甲护腰、腰甲覆股、锦鲤靴踩镫,她没有佩戴臂罩和腿甲,虽然还是有些沉重,但是铜甲片散热快,内衬嗖嗖灌风,跑起来很是凉爽。

小虫子接二连三打在脸上、风镜上,火辣辣生疼,她只得把狞恶的金猊脸甲从头盔上打下来,呼吸顿时有些不畅。

马匹冲上坡地她才放慢速度,随行的一个侍卫得了头领布吉卡示意,叱喝扬鞭,快马前去战俘营通报。

宝音取下头盔丢给张昊,摘了风镜,接过递来的水壶喝一口,双眸微扬,征询的眼神覆落他脸上。

“真的不见穆巴拉沙?”

张昊收起水壶,又把头盔递过去,附带一个埋怨的眼神。

“我的身份在这儿摆着,充大瓣蒜不好,五百吉尔吉斯人到手,我立马消失,说了不插手,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宝音嘴角弯弯,顺手将鬓边一缕垂落的发丝掠去耳后,头盔戴上系好,磕磕马腹,枣骝奋蹄,眨眼去远。

吉尔吉斯俘虏营在一个湖泊边,南北各有一座壁垒森严的明军军寨,校场内烟尘滚滚,训练的喊杀冲撞声此起彼伏。

一队明军将领策马迎上,宝音颔首示意,二话不说,一马当先进营。

张昊策马跟在妻子身后,穿过军寨,东一堆、西一片的小窝棚映入眼帘,都搭建在湖边,他憋不住笑出声来。

分散在湿地上的吉尔吉斯营地大概按部落群居,有人拖木砍柴搭棚子,有人坐在毡毯上修补靴子大衣,有说有笑,貌似很快乐,毫无落入敌手的悲观气氛。

湖中有许多渔船在作业,纵目远眺,湖对岸依稀是一片散落的简陋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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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可能是渔业局雇工成立的农场,有几叶小舟正向鞑营这边水岸靠拢。

张昊看见船上下来一个扎髻汉人,策马过去瞅瞅,原来是送鱼的。

营地的吉尔吉斯人乱哄哄一拥而上,拖着一条条大鱼去水边宰洗。

“大哥,他们愿意吃鱼?”

张昊跳下马,从缠腰的布带下摸出一盒皱巴巴的贺圣朝。

“傻子才不吃!”

那个黑瘦的汉民顺手在身上擦擦水,接过一根弯曲成蚯蚓状的烟卷,撸直叼嘴上点燃,反问道:

“小哥不吃鱼?”

“我巴不得顿顿吃鱼。”

“就是嘛,这一路过来,大伙看到河里的鱼都是眼睛发绿啊,鞑子们太傻了!”

“不过老是吃鱼也不中。”

“怕啥,野草一烧就是肥田,又不缺牲口,种啥有啥,干上两年,保证你不想家!”

张昊呲牙傻笑,听到布吉卡在远处大叫,把那盒烟塞汉民手里。

“老哥你忙,我去找鞑子谈笔生意。”

“老爷,穆巴拉沙答应让麻黑地部落去旱洼勒,就是最西边那个部落。”

宝音的侍卫头目布吉卡说着,指向湖西的窝棚区,压低声道:

“那个疤瘌眼是穆巴拉沙的亲兵,公主让库尔奇跟着老爷做翻译。”

库尔奇是宝音侍从,和那个疤瘌眼站在棚子下,观看火头军宰鱼烹鱼呢。

臭娘们显然不愿他和穆巴拉沙接触,急着打发他滚蛋,张昊叮嘱布吉卡:

“回去时候让驻军派人护送,莫要大意。”

布吉卡称是,朝伙房大棚那边吼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