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旱洼改编

库尔奇应了一声,跑去牵马。

张昊跟着疤瘌眼往湖西营地去。

进来麻黑地帐篷,疤瘌眼大喇喇撂下一句话,指指张昊,拍屁股走了。

疤瘌眼傲慢无礼,麻黑地貌似不以为意,黄胡子下面的嘴巴在不断地翕动吃鱼,灰色的眼珠毫无情绪波动,那双眼睛里面,流露的分明是对生命的淡漠。

这个鞑子身材粗壮,约莫四十多岁,赤着毛烘烘的上身,生着一副沙俄毛熊面孔,头发卷曲发黄,眼圈和一部分剃光的头皮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镶嵌黄金、绿松石的宽大腰带上,别着大小三个刀匕,看他盘坐毡毯的姿态,分明是罗圈腿,这是常年骑马的腿型。

库尔奇道明来意,奉上礼物退一边。

张昊自顾自的盘腿坐下。

礼物是一瓶老白干儿、两条望江南。

麻黑地歪嘴吐出鱼刺,丢开木碗,撕开香烟留下两盒,剩余的甩给门口护卫。

他叼上烟扭身去找火镰子,耳听一声脆响,转头看见那汉人手里的点火物件,露出惊讶之色,显然很感兴趣。

“送你了。”

张昊出塞有些时间了,又饱受媳妇熏陶,能说一些鞑子话,火机丢过去,拧开青花酒瓶的塞子倒了小半碗,双手奉上。

麻黑地夹着烟卷,接过来仰头抽干,烈酒入肚,呲牙咧嘴大叫一声,冷漠的态度荡然无存,貌似极为兴奋。

张昊拧上瓶塞,笑着摆手。

“最好是晚上喝,否则会耽误正事。”

库尔奇翻译一遍,麻黑地笑道:

“你这人很有意思,不像明军的将官,更像那些随军的商人。”

“族长好眼力,我要去旱洼勒,市政厅的老爷说路上危险,让我跟着你们。”

麻黑地吞吐浓烟,询问是否有随从和物品,得知只有二人二马,便不放在心上,随即云山雾罩的闲聊起来。

一盏茶的工夫,外面跑来一个满面欢喜的年轻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

麻黑地起身喝叫拔帐。

库尔奇跟着出来,说道:

“军营那边来人,让他们去西大营领取器械马匹。”

六百多个吉尔吉斯人很快聚拢,一眼望过去,个个蓬头垢面、破衣烂衫,和难民没啥区别。

麻黑地讲话完毕,一声呼喝,众人欢呼大叫,背包裹、扛毡毯,往西大营而去。

张昊候在营外嗑瓜子打发时间,没多久便听得马蹄声轰隆,六百多个鞑子弓刀在腰,喜气洋洋的策马出营。

他事先让人给祁秉忠递信,不但发还缴获鞑子联军的兵器、马匹、军粮,还没人押送,目的就是示以宽大。

六百多个吉尔吉斯鞑子们一路闲逛撒野,当夜在哈喇哈什河边扎营,次日磨蹭到下午,这才来到旱洼勒地界。

马栋得了连环探马来报,带着亲兵去接张驸马进城,到官厅下马,进院挥退属下,给这个脚蹬草鞋、粗布短衣敞怀、晒成黑炭的古怪驸马拜叩行礼。

他昨夜接到军报,从章固雅赶回旱洼勒,见到这位爷一个人跟着鞑子过来,当时把他吓出一身冷汗,礼毕忍不住说道:

“末将没想到驸马会如此随性。”

“又没人认识我,有啥怕的。”

张昊进厅,把身上挎的弓箭丢桌子上,这是麻黑地送他的,坐下抻开腿,左右打量,伯克老爷的衙门和大明官衙类同,前衙后宅,器具富丽,建筑堂皇。

小主,

“私自带兵离开哈拉哈什,攻打章固雅,你意欲何为?”

“驸马有所不知,桑珠、和什山、木济一带地形复杂,不拿下,敌人就会在哈拉哈什、和阗附近晃悠。”

马栋猜着对方会提及此事,有练兵做借口,他也不在乎,接过亲随送来的茶水奉上,坐下道:

“末将没有大打,就想借着练兵,把楚鲁克也占了,如此一来,莎车外围就剩下哈尔哈里克一座大城。”

“违抗军令,你还振振有词?”

马栋不敢再反驳,挠挠脸上的大疤瘌,跪叩下拜,沉声道:

“末将有罪。”

“祁总兵再三申令,拿下哈拉哈什不准再进攻,不必要的伤亡完全可以避免······”

“可······”

“可什么!”

张昊放下茶盏,怒视这厮。

“和什山挡在官道上了?几条河也算天险?”

马栋闷声道:

“末将听说鞑子的援兵已经从安集延过来了。”

中亚联军杀来了!?

张昊吓得菊花一紧,继而大怒。

肯定是马栋打得太猛,吓着伊老狗了,转念又认为绝不可能。

这是通信靠吼、交通靠走的时代,而且那些斯坦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

还有,伊老狗若想得到撒马尔罕援兵,必须给兄长、白山宗教主玛木特磕头道歉,不到绝境,伊老狗不会这么做。

安集延是喀什通往撒马尔罕的中转站,马黑麻已经被他释放,目的就是让这厮守住门户,难道这厮没回喀什噶尔?

这更不可能,喀什是马黑麻的命,这厮绝不会独身前往伊老狗地盘莎车!

“月初你在军报上说鞑子那边关卡林立,无法刺探情报,这些消息从哪来的?”

“前方抓有俘虏。”

“人呢?”

“此人信口雌黄,被末将杀了。”

马栋的黑红脸冒出汗来,变成了亮晶晶的酱油色,兀自在辩解:

“鞑子在哈尔哈里克屯兵接近十万,驸马,不能再拖了啊!”

张昊气极而笑,他从没想到这货竟敢暗戳戳违抗军令,而且还坏了他的好事,若非看在马芳的面子,他早就宰了这厮。

“怪不得你爹任由你弟弟在外带兵,却把你留在身边,他再三嘱托我,不要让你独自统军,知子莫若父,一点不假。

若非你擅做主张,鞑子阵地就会在旱洼勒一线、在我眼皮子下晃悠,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事,如今却被你小子搅黄了!”

马栋大惑不解,木着脸问:

“驸马是何用意?”

“西海土改你没见到么?”

“战事和土改有甚么关系?”

张昊一口老血憋在嗓哽眼吐不出来。

千算万算,他还是遗漏一点。

马栋到西海便剿杀海虏,接着收复七卫,确实没有参与土改,

他只恨自己没有早点赶到和阗,否则马栋不会一声不吭打到和什山一带。

此时此刻,他终于体会到,诸葛亮挥泪斩马谡的心情了。

“你想过没有,南疆总人口才多少?哈尔哈里克十万兵马成色几何,可想而知,这些人多是被绿教忽悠的愚民。

西域这边贫富悬殊,占绝大多数的百姓,形同奴隶,只要发起土改,谁特么还会傻兮兮的跟着伊老狗对抗朝廷?”

他越说越怒,声色俱厉道:

“我需要这十万大军围观土改,你倒好,特么一声不吭把观众给我赶走了。

我为何让你打公主旗号?哈拉哈什、和阗二城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你眼瞎啊?

鞑子军民不会为王族内斗抛命,取胜之道,并非只有厮杀一途,你懂不懂?!”

马栋依旧是单膝跪叩姿势,汗津津的眉头皱成了川字,抱手道:

“末将去找祁总兵请罪,任由处置!”

言罢起身便走。

“站住!”

张昊拍案大叫,忍不住火冒三丈,这厮显然不是认识到错误了,而是不服。

“临阵撂挑子,你有几个脑袋?”

马栋木桩子似的钉在当场,一声不吭。

张昊一肚子MMP,马栋这厮很能打,他舍不得砍,那就只能把这厮调去和阗,经历一场名曰土改的洗礼,思来想去,又觉得旱洼勒整编工作离不开这厮。

这般纠结半天,不觉已是日头偏西,厅里光线渐渐暗下来。

马栋仍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连一句告饶的软话都不肯说。

看来这厮的性格很有问题。

张昊见过马栋的弟弟马林,机敏圆滑,讨人欢喜,两兄弟的性子完全相反,还真是怪哉,起身说道:

“马大公子,不打算待客么?”

木头人似的马栋终于活过来,干巴巴道:

“伙房正在备宴,驸马这边请。”

张昊想缓和一下僵硬的关系,出厅笑道:

“你这种脾气,早晚要吃大亏,小时候长辈是不是爱拿你和马林比较?怕是挨了不少打吧?”

马栋皱眉,默然加快步伐,他没兴趣和这位驸马谈论自家私事,放软讨饶他也会,可他偏不乐意那样做。

小主,

宣府战事连绵,父亲的仕途起起落落,他从小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最厌恶的就是阿谀奉承之辈。

来到后院,亲兵正在客厅布置酒菜,张昊坐下问道:

“马大哥娶妻没有?”

马栋执壶倒酒。

“六年前成的亲。”

“几个孩子?”

“一个。”

特么的,这是逼着我询问是男是女啊,眼前这厮显然是个明知南墙也要撞上去的执拗货色,而且不待见老子。

遇上这种给脸不要脸的人,张昊也没辙。

三杯酒下肚,他不再闲扯淡,问起军伍整编的之事,这是他来旱洼勒的目的,好在这厮知道轻重,正事并不敢敷衍。

眼下南路军诸营都在收俘缩编,打下来的纳入建设兵团,其实明军收编鞑子是寻常事,汉奸能投鞑子吃香喝辣,朝廷同样欢迎蒙奸来中原享受富贵荣华。

他打算在旱洼勒搞试点,建立基层士卒委员会制度,并在百人连队设支部。

士兵委员会制度是红军的天阶法宝,堪称命脉,核心即军政经三大民主。

后世敌人污蔑我军靠人海战术取胜,有人拿我军各种经典战术反驳辩解,在他看来,这是舍本逐末,是教员批评过的单纯军事路线,他记得《毛选》曰过:

军队内政工作的方针,是放手发动一切工作人员,通过集中领导下的民主运动,达到政治上高度团结、生活上获得改善、军事上提高技术和战术三大目的。

简而言之,内政是人民军队的生命线,是军队各项建设的首位,建立士兵委员会,就是为了实行三大民主运动。

政治民主,废除繁缛礼节,禁止打骂士卒,人人有话语权、监督权。

经济民主,官兵待遇平等,薪饷按功劳制定,伙食上下统一,账务公开。

军事民主,思想、生活和技术互帮互助,取长补短,发挥各自的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