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召见,比面圣更让楚清弦心生警惕。皇帝审视的是能力与忠诚,而深宫妇人的心思,往往缠绕在更幽微、更致命的网罗之中。
引路的太监换成了凤仪宫的人,态度看似恭谨,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倨傲。穿过层层宫阙,越往深处,空气中弥漫的香料味道便越是馥郁浓烈,几乎要掩盖住那宫墙深处固有的陈旧与压抑。
凤仪宫,皇后居所,极尽奢华,金碧辉煌。然而,在楚清弦踏入正殿的刹那,她的灵觉便捕捉到了一丝异样。这满室的暖香与华贵之下,隐隐流动着一股与御书房类似的、却更加阴柔诡谲的气息,并非煞气,更像是一种……精心调制的惰性之毒,无形无味,却能缓慢侵蚀人的意志与健康。
她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顺地随着引路太监行至殿中,敛衽下拜:“臣女楚清弦,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平身吧,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一个雍容华贵,带着几分慵懒媚意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楚清弦依言抬头。凤座之上,皇后身着正红凤袍,云鬓珠翠,容貌美艳,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具体年岁,唯有一双凤目,流转间带着洞悉世情的精明与久居上位的威仪。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果然是个清秀伶俐的孩子。”皇后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如同在评估一件器物,“难怪能入得了靖王的眼,还能救了太妃,更是连陛下都亲自召见了。”
这话听着是夸奖,实则将她与靖王绑定,更点出她风头过盛,已然引起帝王注意,暗藏敲打之意。“娘娘谬赞。”楚清弦垂眸,声音平稳,“臣女微末之能,侥幸而已。陛下垂询,亦是关心靖王殿下与太妃凤体,臣女不敢居功。”
皇后轻笑一声,端起手边的珐琅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年纪轻轻,倒是懂得谦逊。不过,过谦则伪。你能看出御书房需‘润泽调和’,这份眼力,可不寻常。”
楚清弦心中一震。御书房内的对话,竟如此之快就传到了皇后耳中!这皇宫之内,果然毫无秘密可言。
“臣女信口胡言,不敢在娘娘面前卖弄。”
“是不是胡言,本宫自有判断。”皇后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那带着宝石护甲的手指轻轻点着扶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本宫今日唤你来,一是好奇,二是……怜你才华,不忍明珠蒙尘。”
她话锋一转:“楚国公府门第虽高,但一个庶女,又有那般刻薄嫡母,终究难有出头之日。靖王府……呵,”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煞气冲天,非是善地,更非久留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