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紫禁城,乾清宫。
永乐大帝朱棣放下手中最后一封来自北方的密报,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久久无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似乎也暂时失去了吸引力。
王锐等人的报告极其详尽,事无巨细地描述了晟王朱高晟北上就藩一路上的言行举止。
报告的内容,大部分符合朱棣的预期,甚至比他想象的更加“不堪”:在市集上如同暴发户般挥霍,买回一堆无用的废物;为了几文钱与乡野村夫争执,毫无亲王体统;视察卫所时,对大明将士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甚至还在流民中胡乱任命工匠和识字者,管理混乱……
任何一个皇帝看到儿子如此行为,都只会感到失望和恼怒。朱棣也确实如此,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答应了朱高晟就藩的请求,简直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然而,报告中的一些细微之处,却像一根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痛了他作为父亲的心。
报告中提到,遇到生病的流民孩童,这位王爷虽然嘴上抱怨麻烦,却还是让随行郎中进行了诊治,并提供了药材。锦衣卫的评价是“妇人之仁,易被小人利用”。但朱棣却从中看到了一丝不同于其他儿子的、近乎笨拙的善良。这让他想起了徐皇后,她生前也总是这般心软。
而最让朱棣心绪难平的,是报告最后附加的一条记录:
【某月某日夜,晟王独坐院中,屏退左右,对月酌饮。时有呜咽之声,卑职潜近窃听,闻其反复低语‘娘亲……娘亲……儿想您了……’,泣不成声,直至深夜方休。其情悲切,不似作伪。】
“娘亲……”
朱棣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徐皇后温婉的笑容和临终前不舍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悲伤和愧疚瞬间淹没了他。仪华走了,留下这个“不成器”却又至情至性的幼子,被自己半是放逐地扔到了那苦寒之地。
高晟那孩子,平时看着混账,原来心里藏着这么深的悲痛。他那些荒唐行为,是不是也是一种发泄和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