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铁血帝王的心肠罕见地柔软了下来。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冲动:下旨,把那个傻孩子召回来吧。就留在京城,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哪怕他继续胡闹,至少……至少能时常看到,也能让九泉之下的仪华安心。
数日后的大朝会。在处理完日常政务后,朱棣环视群臣,状似随意地开口道:“晟王就藩已有些时日。朕观其一路言行,虽多有荒唐,然孝心可鉴。北地苦寒,朕心实有不忍。众卿以为,若朕下旨召其回京修养些时日,如何?”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顿时愕然。
这才出去多久?就要召回来?陛下这心也偏得太明显了!当初可是他自己非要去的!
没等别人开口,汉王朱高煦第一个跳了出来,声音洪亮,带着不满:“父皇!万万不可!四弟就藩乃是陛下金口玉言,岂能朝令夕改?何况他一路上的所作所为,儿臣也略有耳闻,实在是……有失体统!此时召他回京,恐惹天下人非议,说父皇溺爱幼子,国法朝纲何在?”他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满是嫉妒和阻止之意。
太子朱高炽在一旁,肥胖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为难。他斟酌着语句,缓缓出列道:“父皇,二弟所言,虽有些急切,却也不无道理。四弟年少,骤然就藩,言行或有失当之处,还需磨练。此时召回,确于礼制不合。且四弟就藩,亦是为国镇守一方,若轻易召回,恐寒了天下藩王之心。”
太子一系的官员们纷纷附和: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 “陛下,祖宗法制,不可轻废啊!” “晟王殿下既已就藩,当恪尽职守,岂能因私情而废公义?”
朝堂之上,几乎是一边倒的反对之声。文官们维护礼制法度,武将们(多是汉王一派或因朱高晟嫌弃军队而不满)也觉得此举不妥。
朱棣看着底下群情汹汹,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深知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尤其是这种明显违背祖制和常理的事情。太子和汉王虽然心思各异,但话却站在了“理”上。
他心中那股柔软的父爱,被冰冷的现实和政治权衡逐渐压下。他不能因为一己私情,而动摇国本,给人留下话柄。
“罢了。”朱棣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淡漠,“此事容后再议。退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