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撤离余波

撤离的路,比渗透更加漫长。

每一秒,都建立在对抗追击、忍受伤痛和透支意志之上。红军在丢失数据模块并确认中继站遭受精确打击后,迅速从最初的混乱中清醒,组织起数支机动小队展开追踪和拦截。虽然“幽魂”张健在后方的远程袭扰不断打乱他们的节奏,赵峰也凭借对地形的熟悉选择最隐蔽迂回的撤离路线,但压力从未减轻。

林陌成了小队中明显的短板。右肩的“轻伤”判定并非虚设,激光模拟系统带来的强电击刺激叠加旧伤爆发,让他整条右臂基本处于半瘫痪状态,每一次无意识的牵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他脸色苍白,呼吸因忍痛而显得粗重断续,军服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又在戈壁夜风的急速蒸发下变得冰凉。

但他没有掉队。

陈斌(医生)始终架着他的左臂,承担着他大半的体重。王浩(铁盾)则交替担任尖兵和断后,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拦截。赵峰(乌鸦)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确认他们的位置,眼神在夜视仪后闪烁着急切与决断。

“前方…两点钟…沟坎…”林陌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但他仍努力集中被疼痛撕扯的注意力,用尚能运转的猎人本能和残存的“静火”感知,提示着前方地形细微的危险——一处被风沙半掩的沟壑边缘,在昏暗光线下极易失足。

赵峰立刻修正路线,避开了潜在风险。

没有感谢,只有行动。这是战场上的信任——信任你能坚持,信任你的判断,然后共同活下去。

他们穿越最后一片开阔地时,天边已露出鱼肚白。红军的追击因为脱离其预设防御范围和担心过度深入“敌境”而逐渐停止。象征任务结束的、不带敌我标识的绿色信号弹终于从指挥中心方向升起,划破黎明的天空。

“蓝军任务完成,所有单位停止对抗,按指示返回集结点。” 冰冷的合成语音通过公共频道广播,为这场高强度对抗画上了句号。

当接应的越野车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林陌几乎脱力。他被陈斌和王浩几乎是半拖半抬地弄上了车。车辆颠簸着驶向基地,车厢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一种极度紧绷后骤然松弛的虚脱感。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王浩检查着那个来之不易的黑色数据模块,赵峰闭目养神,手指却无意识地轻敲着膝盖。张健在另一辆车上。

林陌靠在车厢壁上,右肩随着车辆的每一次颠簸而传来尖锐的刺痛,但他连皱眉的力气都似乎耗尽了。他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渐渐被晨曦染上金红色的戈壁,脑海中一片近乎空白的疲惫。

回到基地,程序立刻接管了一切。

没有欢呼,没有庆贺。只有迅速、高效、冰冷的战后流程。

第三行动小组五人被直接带到简报室隔壁的医疗检查区。林陌被单独引向深处的一间诊疗室。军医是个表情严肃的中年人,动作麻利地剪开他右肩被汗水和尘土浸透的作战服和绷带。

冰凉的消毒剂触碰皮肤的刺痛,远不及随后探查带来的剧痛。军医的手指按压、活动着他的肩关节,观察着他的反应,同时看着旁边仪器上显示的旧伤部位炎症指标和模拟电击造成的局部肌肉痉挛数据。

“旧伤部位急性炎症加重,冈上肌腱和关节囊有明显水肿和过热反应。模拟电击加剧了局部肌肉神经的应激状态。”军医的声音毫无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件损坏的装备,“没有发现新的结构性撕裂或骨折,神经传导测试基本正常。结论:急性损伤加重,需立即进行冷敷、药物消炎和局部神经阻滞镇痛,严格制动至少四十八小时,后续需系统理疗。无永久性功能性损伤预期,但恢复期会延长。”

林陌只是点了点头。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甚至要好一些。至少,刀还没断。

他被转到真正的医疗室,躺在干净的病床上,右肩被重新用专业固定带包扎起来,连接上镇痛和消炎药物的微量泵。冰袋敷上,剧烈的灼痛感开始被麻木的冰凉感和药物带来的昏沉感逐渐取代。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但他还不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