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登基之初,先帝梓宫尚在惠陵!猇亭烈焰余烬未冷!荆州沦丧之痛犹新!南中叛旗便已高举,欲裂我疆土,断我命脉!内忧外患,国势飘摇,几有累卵之危!”
他每说一句,台下经历过那段至暗时刻的臣子们,脸色便沉重一分,仿佛又被拉回了那绝望的深渊。
“此冠之重,”刘禅双手托着羽冠,仿佛托着千钧重担,“非在其华丽,非在其权柄!而在于其上,缠绕着我蜀汉万千将士的鲜血!缠绕着南中无数生民流离失所的哀嚎!缠绕着先帝托孤时,那双未曾瞑目的忧思!”
他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悲愤与痛楚:
“朕,受命于危难之间!此冠,便是压在朕肩头,压在诸卿肩头,压在每一个心系汉室之人肩头的——荆棘之冠!”
话音未落!
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刘禅猛地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灵魂震颤的动作!
他双手抓住自己玄色常服的衣襟,用力向两边一扯!
“嗤啦——!”
坚韧的锦帛被硬生生撕裂!露出了少年天子单薄胸膛上的…一道狰狞的、尚未完全愈合的暗红色箭创!
那箭创位于左胸偏上的位置,斜斜向下,皮肉翻卷愈合的痕迹如同一条扭曲的蜈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那是猇亭败退时,为护刘备车驾,被东吴追兵流矢所伤!是那场惨败最直接、最惨痛的烙印!
“陛下!”
“天啊!”
惊呼声瞬间在广场上炸开!诸葛亮猛地踏前一步,素来沉静如水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无法掩饰的震惊与痛惜!关兴、张苞目眦欲裂!台下的李恢、王平更是浑身剧震,几乎要冲上台去!所有臣子,无论派系,此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淋淋的景象震撼得心神失守!
刘禅却恍若未闻。他挺直了单薄的身躯,将那狰狞的箭创完全暴露在秋日的阳光和凛冽的空气中,暴露在万千臣民的视线之下!他的脸色因疼痛和激动而更加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诸卿请看!”刘禅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此乃猇亭败绩,东吴所赐!亦是朕…亦是朕承此荆棘之冠,所负之伤!”
他猛地将手中的斑斓羽冠高高举起,指向北方,指向那遥远的、被曹魏窃据的中原!
“今日南中归附,非终点,乃起点!此冠之上,每一根羽毛,每一滴血痕,都在提醒朕,提醒诸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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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蜀汉之天命,不在苟安一隅!而在克复中原!在扫清寰宇!在…还于旧都!”
“此路,荆棘密布!此冠,沉重如山!朕一人,戴不动!也…不该由朕一人来戴!”
他的目光如同火炬,扫过台下每一张或震撼、或激动、或羞愧、或热血沸腾的脸:
“诸葛亮!”
“臣在!”诸葛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上前一步,躬身应道。他紫色的袍袖在风中微微颤抖。
“朕加卿为武乡侯!食邑千户!赐九锡之礼!”刘禅的声音带着封赏的威严,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托付,“望卿永秉忠贞,继先帝遗志,辅朕…劈开荆棘,直捣黄龙!”
“臣…诸葛亮!”诸葛亮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他深深拜伏下去,额头触地,“领旨谢恩!必竭股肱之力,继之以死,不负陛下,不负先帝!”
“李恢!”
“末将在!”李恢激动得浑身发抖,出列跪倒。
“晋卿为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永镇南中!秩中二千石!望卿守土安民,开疆拓土,使南中永为汉土,永固后方!”
“末将…臣!领旨!万死不辞!”李恢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开府仪同三司!这是位极人臣的殊荣!更是陛下对他南中功绩的至高肯定!
“王平!”
“末将在!”王平沉稳出列,单膝跪地。
“擢卿为龙渊将军!秩比二千石!掌龙渊军,宿卫宫禁!此剑——”刘禅解下腰间那柄真正的、曾沾染赵云热血、劈开赤色岩台的戒渊剑,双手捧起,“赐予卿!望卿持此剑,护国安邦,斩尽国贼!龙渊所向,即朕剑锋所指!”
玄黑的戒渊剑在阳光下流转着深沉内敛的光泽,仿佛有龙魂在其中低吟。王平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无比郑重地接过,如同接过一座山岳:“末将王平!必以此剑,为陛下扫清六合!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他起身,将戒渊剑高高举起!
“锵——!”
龙渊剑发出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能穿透云霄的龙吟!声震四野!
这声剑鸣,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陛下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