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复中原!”
“还于旧都!”
先是龙渊军那三百玄甲骑士,在王平的带领下,齐刷刷拔剑向天,发出震天的怒吼!
紧接着,是李恢麾下的南征将士!
再然后,是广场上所有的文武百官!无论是真心拥戴还是被大势所裹挟,此刻都被那荆棘王冠下的箭创、被那龙渊剑的清鸣、被少年天子那泣血般的宣言点燃了胸中压抑已久的火焰!关兴、张苞更是吼得声嘶力竭,泪流满面!
声浪汇聚,如同九天雷霆,在成都皇城的上空翻滚、咆哮!冲散了最后一丝阴霾,直冲云霄!整座锦官城,仿佛都在这一刻,发出了渴望复兴、渴望雪耻、渴望一统的龙吟!
刘禅站在高高的献俘台上,单薄的胸膛袒露着狰狞的箭创,手中高举着象征南疆权柄与无尽荆棘的羽冠。阳光将他小小的身影投射在广场上,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与那柄龙吟未歇的戒渊剑影,融为了一体。他苍白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承受着千钧重担却依旧挺立的决绝。
荆棘王冠已戴。
龙渊剑锋已指。
这盘以天下为局、以国运为注的棋,终于落下了第一枚带血的棋子。
是夜,武乡侯府。
书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一种沉凝的气氛。诸葛亮独坐案前,面前摊开着今日廷议的誊录和刘禅那份关于南中治理、矿监设置以及龙渊军扩编的详细章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朱砂矿监”、“黄月英总领火器研发”、“落魂谷设为绝密禁地”等字句上划过,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疑云,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白日里那震撼的一幕——少年天子撕裂衣襟,袒露猇亭箭创,将蛮王羽冠比作荆棘王冠…那眼神中的痛苦、决绝,还有…那一闪而逝、仿佛洞悉了历史长河的深邃苍凉…绝非一个十四岁少年所能拥有!那更像是…一个在尸山血海中跋涉了半生、背负着无尽悔恨与责任的…沧桑灵魂!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诸葛亮翻腾的思绪。
“进来。”
门被推开,黄月英端着一个用厚布严密包裹的托盘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如同蕴藏着星辰。
“夫君。”黄月英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案上,解开厚厚的布包。里面赫然是几个特制的水晶瓶和小陶罐。一个水晶瓶中,银色的水银缓缓流动,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而迷人的金属光泽。另一个小些的瓶中,是少量白色、近乎透明的针状结晶(提纯的火硝)。最大的陶罐里,则是色泽深赤、细腻如尘的朱砂粉末。
“这是…”诸葛亮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陛下所赐赤谷朱砂的初炼之精。”黄月英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敬畏,“其质至纯,远超妾身所见任何典籍记载!汞如活水,硝若冰晶,丹砂燥烈…三者性皆至暴至烈!若依陛下所暗示的‘伏火’古方,以特定比例混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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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一根银簪,极其小心地蘸取了极其微量的三种粉末混合物,走到书房角落一个特制的、内衬厚厚湿沙的铁盆前。
“夫人小心!”诸葛亮不由自主地站起身。
黄月英深吸一口气,眼神专注得如同进行着最神圣的仪式。她将银簪上的粉末,轻轻抖落在铁盆中央一块小小的、烧红的木炭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
“嗤!!!”
一声极其短促、尖锐、仿佛能撕裂耳膜的爆鸣!
一团耀眼到极致、瞬间亮如正午骄阳的赤白色火光猛地从木炭上腾起!光芒之盛,瞬间照亮了整个书房,将诸葛亮和黄月英惊愕的脸庞映得一片惨白!
火光一闪即逝!
快得如同幻觉!
但那瞬间爆发出的光和热,那刺耳的爆鸣,以及铁盆中那块木炭连同下方一小片湿沙被瞬间焚成白灰、甚至将铁盆内壁都灼烧出一片焦黑痕迹的景象…无不证明着刚才那绝非幻觉!
书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诸葛亮和黄月英那清晰可闻的、带着惊悸的呼吸声。
黄月英手中的银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铁盆中那点刺目的焦黑和白灰,眼中充满了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了天地伟力般的震撼与着迷。
诸葛亮缓缓坐回椅中,素来运筹帷幄、智珠在握的双手,此刻竟在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铁盆中那点焦痕,仿佛看到了焚城灭国的烈焰,看到了扭转乾坤的契机,也看到了…那柄悬在蜀汉乃至整个天下头顶的、双刃开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缓缓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夜色深沉,宫阙的轮廓在黑暗中沉默矗立。那个袒露伤疤、高举荆棘王冠的少年身影,仿佛就在眼前。
“陛下…”诸葛亮的声音干涩而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您所谋者…究竟是再造炎汉…还是…再造一个…崭新乾坤?”
他闭上眼,白日里献俘台上那声清越的龙渊剑鸣,仿佛又在耳边铮然响起,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