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裔慌忙铺纸研墨。
刘禅口述,字字清晰:
“诏曰:都江堰乃蜀中命脉,今岁修在即,然国用维艰。朕与丞相,不忍加赋于民。特设‘都江堰义商捐榜’,榜悬于成都四门及郡县衙署!凡蜀中商贾、士绅、百姓,有力者皆可自愿捐输钱粮,襄此盛举!凡捐资首位,无论出身,无论多寡,朕赐其‘蜀锦专营之权’三年!秩同六百石!*所募钱粮,由户部专库存储,工部专司使用,御史台全程监察,账目公之于众,一文一粟,皆用于都江堰工事!若工成之日,所耗有余,余资按比例返还捐输者!此诏,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诏书内容一出,整个议事厅瞬间炸开了锅!
“蜀锦专营之权?!” “秩同六百石?!” “余资返还?!” 益州大族代表们眼睛都红了!蜀锦,那是蜀地最核心、利润最丰厚的产业!以往专营权牢牢掌握在皇室和少数与皇室关系密切的大族手中,是真正的金山!如今,陛下竟将其作为悬赏,抛了出来!三年专营权,足以让一个中等家族一跃成为顶级豪商!更别提那象征身份的秩同六百石!而余资返还的承诺,更是前所未有,极大地打消了人们“肉包子打狗”的顾虑!
这哪里是募捐?分明是丢出了一块沾满蜜糖、足以让人疯狂的巨大诱饵!一个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天梯!
诸葛亮心中长叹,看向刘禅的目光复杂到了极点。好一招“以利驱人”!这少年帝王对人心的把握,对利益杠杆的运用,已臻化境!他完全绕开了摊派的僵局,将朝廷的难题,巧妙地转化成了商贾士绅们竞相追逐的机遇!这手段,这气魄,这洞悉世情的眼光!
“陛下圣明!” 张裔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发颤,“此策一出,都江堰工费无忧矣!”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钱粮滚滚而来的景象。
费祎也激动不已:“陛下睿智!臣…臣替蜀中百万生民,叩谢陛下天恩!” 说着就要下拜。
“慢着!” 刘禅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再次冷冷扫过那几个还处于巨大震惊和狂喜、贪婪交织中的益州大族代表,“此榜悬出,全凭自愿。捐多捐少,皆是心意,朝廷皆感其德。然——”
他话锋陡然转厉,如同寒冰:“若有奸猾之徒,妄图串联压价,或散布流言阻挠募捐,或中饱私囊贪墨工款…”
“锵啷!” 侍立一旁的关兴猛地将腰间佩剑拔出一截,寒光刺目!
张苞更是虎目圆睁,煞气逼人!
刘禅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泉,带着森然的杀意:“朕之戒渊剑,斩得了叛贼雍闿,斩得了奸商恶贾,更斩得了…误国蠹虫!无论其身居何位,家资几何!勿谓言之不预!”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狠狠劈在那些还沉浸在“蜀锦专营权”美梦中的大族代表心头!他们瞬间从云端跌落,浑身冰凉!陛下这是…这是用金山在前面引路,用屠刀在后面驱赶啊!捐,有泼天富贵;不捐或使绊子,就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陛下…陛下英明神武!老朽…老朽家族愿为朝廷,为都江堰,倾尽所有!” 李氏代表第一个扑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惶恐。
“臣等家族亦愿倾囊相助!” 其他几个代表也慌忙跪倒,磕头如捣蒜,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当成“蠹虫”给斩了。
刘禅看着匍匐在地的几人,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冰冷的掌控。他转向诸葛亮:“相父,此诏可行否?”
诸葛亮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巨浪,起身,郑重拱手:“陛下圣心烛照,洞悉幽微。此策解朝廷燃眉之急,安万民惶恐之心,更彰朝廷信义!臣,附议!请即刻颁诏!”
“好!”刘禅点头,“张卿,即刻拟诏用印,明榜公布!费卿,立刻抽调精干吏员、工匠,赶赴都江堰,先行勘察筹备!所需前期用度,先从朕的内帑中拨付!”
“臣遵旨!” 张裔,费祎激动领命。
“至于监工之人…”刘禅的目光在厅内逡巡,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却散发着压抑戾气的魁梧身影上——那是奉诏从白帝城回成都“休养”的张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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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飞自回成都后,一直被无形的枷锁和丧兄失友的痛楚折磨着。整日借酒浇愁,暴躁易怒,看谁都不顺眼。今日被召来议事,更是憋了一肚子无名火无处发泄。
“三叔。”刘禅的声音平静无波。
张飞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虎目瞪向刘禅,带着一丝野兽般的凶戾和不耐烦:“陛下有何吩咐?” 语气硬邦邦的。
“都江堰修缮,乃国本所系,不容有失。”刘禅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朕知三叔心中郁结难舒。与其困坐愁城,不如…去做些实事。朕命你为‘都江堰督造使’,即日赶赴灌县,替朕、替朝廷,盯紧这千秋工程!若有懈怠徇私、偷工减料、延误工期者…”
刘禅的声音陡然转寒:“无论其身份贵贱,无论其后台是谁,三叔皆可…先斩后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