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儿子刚读至《洪范五行》。”
康熙直视自己的四儿子,眸光含有几分探究,声音却一如平常:“洪范五行中,水象征智慧,你可参悟其深意?”
康熙一黑子落下,形成连式的瞬间,西北角一片白子被团团围住。
胤禛微微一顿,眸光微漾,就猜老爷子叫自己下棋肯定不仅仅只是为了对弈。
他稳稳在棋盘上落一白子,不动声色化解掉眼前困局,恭声道:
“回皇阿玛,水利万物而不争,正如我大清实干之臣,应以智以能辅国,尽心尽力,不可居功自傲。”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不动声色落下一枚黑棋,减弱了白棋盘活之势。
“那依你之见,今日我大清,何处需行水之智慧?”
胤禛略一沉吟“:儿臣现接手户部三所,私以为国之钱粮一事,或以水之灵动,开源节流,辅以律法约束,应能使国库充盈。”
康熙点头,继续盯着棋盘,良久后开口道:“国库亏空,朕不是没有察觉……朕近些年御下有时可能过于宽仁。这几年,西北旱,黄河涝,国事多艰啊……”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昨夜,老大过来跟朕讲,江南贪腐一案背后的既得利者是太子,扎萨克图部的贵族也参与其中。老四,你之前是巡查钦差,你来说说。”
康熙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试图抵达胤禛一枚最幽微的角落。
胤禛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一下,仿佛在斟酌如何表述一件令人隐忧却又不便深言的事情。
“此事儿臣不知,但儿臣之前先去黄淮办差,后又领皇命筹集修河工款,在扬州附近盘桓数日,所见所闻……确实颇有感触。”
康熙捻动翡翠扳指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示意胤禛继续下文。
“江南富甲于天下,本是朝廷根基。然奢靡之风,近岁尤炽,商贾巨富,一席之费可抵普通百姓之家数年之资。富商官绅园林之间,竞相攀比,逾越规制者并非孤例。”
胤禛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向康熙深邃的审视。
“儿臣奉命稽查噶礼贪腐一案时,曾派线人密入盐会、和漕帮“过江龙”麾下探查,发现有些盐商竟以重金购得前朝内库流出的‘贡品’作礼,献于……京中‘某些’贵人门下,只为打通关节,谋求盐引。”
“某位贵人,你查的这位贵人是谁?”
“儿臣无能,想深度探查时,‘过江龙’已被人刺杀,只查到了噶礼这条线,当时具体内容已汇总上书给皇阿玛。且当时皇阿玛下旨做了处置,召儿臣回京,儿臣便再未深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