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让她的步伐很慢,她的手指也僵硬地蜷缩着,脸颊上早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真是神了,”汉子停下脚步,粗声嚷道,“这晦气东西怎么还活着?这个冬天她躲哪儿去了?”
老人的脸色沉了下来,摇了摇头,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离她远点,别靠近。”
关于这个孩子的传闻,在这片聚居地早已不是秘密,她原本来自几里外一个小村落,就一场毫无征兆的雪崩吞噬了整个村庄,唯一活下来的,便是这个拥有着隐隐海蓝的眼眸的女孩。
并且自那以后,这片区域的大雪就没停过,连绵不绝的降雪和越来越低的温度,渐渐地,“灾星”这样的字眼,就和这个孩子绑在了一起。
汉子像是越想越气,胸膛起伏着:“妈的,我就说这雪怎么没完没了,原来是这晦气玩意儿还赖在这里不走!”
他朝那孩子的方向挥舞手臂,做出驱赶的姿势,脚下却不敢真的靠近,毕竟曾有人试图强行将她赶走,结果刚刚接触,她的周身就传来刺骨的寒意,将那人的手当场就冻住。
那孩子看到了对方的敌意,瘦小的身体瑟缩了一下,试图加快脚步,可她早已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双脚不听使唤,只见一个踉跄,整个人便重重地摔进了雪中。
“哈哈哈,你看她!”汉子被这狼狈的一幕逗乐了,指着那趴在雪地里的孩子大笑起来,“连路都走不稳的晦气东西!”
老人没有笑,微微皱着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这份复杂又很快被对严冬的恐惧压了下去,他转身拉了拉汉子:“走了,别管她 ,离她越远越好。”
只剩下孩子一个人就这样趴在雪地里,没有再试图爬起来。
雪贴着脸颊,可她却感觉不到更多的寒冷,渐渐着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雪花,熟悉感蔓延上心头 。
雪,她记得掩埋村庄的雪,记得那些熟悉的房屋,面孔如何在顷刻间消失。
她记得自己站在村口,看着那片突然变得陌生的白色,接下来迎接他的,只剩下漫长的流浪。
她依旧记得,人们看她的眼神从怜悯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厌恶。
施舍的食物越来越少,愿意让她在屋檐下避寒的人家渐渐绝迹,她学会了在废弃的兽穴中过夜,吃一切可以果腹的食物。
但她学不会的,是理解自己为何会遭到这样的对待。
起初她还会哭,会在被驱赶时感到委屈,会在寒冷的长夜里想念那些逝去的亲人,但不知从何时起,那些情绪像是被这无尽的北境严寒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