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看着老妈吕文冰捧着那碗麦乳精,小口小口地抿着,乳白色的液体沾在她嘴角,她下意识地用袖口蹭了蹭,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涩。手里的窝窝头还剩小半个,粗糙的玉米碴子剌得喉咙有点痒,可他没心思再吃,脑子里全是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看到的画面——那些被称为“电视剧”的东西,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尤其是关于后院龙老太太的片段,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记得有一回,龙老太太拄着那根枣木拐杖,“咚咚”地敲着青石板路从后院走出来。老太太穿着件藏青色的斜襟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根玉簪子别着,明明是个瘦小的老太太,往那儿一站,却像座压得住场子的山。
哪像是普通街坊?何雨柱越想越觉得蹊跷。南锣鼓巷95号这院子,住着六七户人家,平日里家长里短、柴米油盐,看着热热闹闹,可总像蒙着层雾,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就说龙老太太,平时深居简出,除了早晚在院里遛遛弯,大多时候都关着后院的门,可院里不管谁家有红白事,她总能让老保姆王妈送些东西来——张家娶媳妇,她送一对银镯子;李家老爷子过世,她递过来一匹上好的寿布;就连去年秋天,中院的刘婶摔断了腿,她都让人送了两斤红糖、一篮子鸡蛋,那出手阔绰得,压根不像个孤寡老人。
何雨柱尤其记得去年冬天,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家里的煤球早就烧光了,爹何大清不知道又野到哪儿去了,他和妈缩在屋里,冻得直搓手。正发愁呢,是老太太叫人送来了煤
“妈,”何雨柱攥着手里的窝窝头,指节都捏白了,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咱院里的龙老太太,你说她咋总对咱这么好呢?”
吕文冰刚把碗放到桌上,闻言动作就是一顿,抬起头看他。“咋突然问这个?你这孩子,平时不是总说龙奶奶和蔼吗?”
“不是,我是说……”何雨柱挠了挠头,后脑勺的头发被他抓得乱糟糟的,“我看院里别家跟她也就是见了面问声好,客气得很,可咱家用得着她的时候,她从不推辞。就说去年那煤,还有前阵子我发烧,她让人送的那包退烧药,都是好东西。是不是……是不是咱跟她沾着啥亲戚?”
吕文冰听到这话,端着碗的手轻轻抖了一下,碗沿碰到桌角,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掀开了盖子,露出底下尘封的往事。她沉默了片刻,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股陈年的酸涩,在不大的屋子里慢慢散开。“唉,也是时候跟你说说这些了。
她把碗往旁边推了推,拿起桌边的围裙,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可那双手却一直在微微发颤。她的眼神飘向窗外,透过那层糊着的毛头纸,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带着点悠远的回响:“柱子,你不知道,妈跟你姥姥,其实不是北京人,是东北来的。”
“东北?”何雨柱吃了一惊,手里的窝窝头“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从小在南锣鼓巷长大,听的都是胡同里的京片子,妈说话虽然没那么浓的口音,可也带着股子北京味儿,他从没想过妈竟然是东北人。“是……是关外?”他在说书先生那儿听过,东北就是关外,有大片的黑土地,还有成群的野狼。
“嗯,奉天的,就是现在说的沈阳。”吕文冰点了点头,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温暖的事,“那时候你姥爷在张学良手下做事,是个团长,管着几百号弟兄呢。咱家住在营盘旁边的小洋楼里,虽说不算大富大贵,可日子安稳得很。你姥姥手巧,会做花棉袄,领口袖口都绣着鸳鸯,针脚密得看不见线缝。每到冬天,她就给我做一件,穿在身上,暖乎乎的,小伙伴们都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