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是都察院一位姓王的御史,素以“风骨”着称,但其座师与柳文渊有同窗之谊。王御史寒暄几句后,便“忧心忡忡”地提及近日江南商界对市舶司的“非议”,并“委婉”询问宁波、松江两起弊案是否属实,对新章推行是否有碍,言语间看似关切,实则步步紧逼。
萧景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坦然道:“王御史所言之事,本官已有耳闻。市舶司新立,吏员众多,良莠不齐,出此败类,本官痛心疾首!然,此等蠹虫,已被及时清除,相关人等均已按律严惩!这正说明市舶司内部监察严格,法度森严,绝不容害群之马!至于外界流言,不过是些见不得新章好、企图浑水摸鱼之辈散布的谣言,王御史明察秋毫,当不致被其蒙蔽。市舶司上下,定当引以为戒,整肃纲纪,确保新章畅行,不负圣恩!”
他一番话,不卑不亢,既承认问题,又强调肃贪决心,更将流言定性为“别有用心”,堵得王御史无话可说,只得讪讪而去。
送走王御史,萧景珩脸色更沉:“看来,柳文渊是想借言官之口,在朝中制造舆论压力。”
“此事恐怕还没完。”沈清辞沉吟道,“内部舞弊、言官发难,只是前奏。他们真正的杀招,或许还在后头。”
她的预感很快应验。数日后,江南八百里加急奏报送至京城:苏、松、常、镇等府突发“民变”,数千织工、船夫聚集府衙,声称市舶司抽分过重,导致丝绸、瓷器价格大跌,工坊倒闭,船户无货可运,生计无着,请求朝廷减免市舶税,否则便要砸毁市舶司衙门!
奏报中称,民情汹涌,府衙弹压不住,情势危急!
消息传来,朝野震动!此前市舶司内部弊案,尚可说是吏治问题;但激起“民变”,性质就截然不同了!这直接关系到“官逼民反”的严重指控!
“混账!”养心殿内,皇帝览奏大怒,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市舶司新章乃利国利民之策,何以会激起民变?江南官员是干什么吃的!”
“陛下息怒!”内阁首辅连忙出列,“此事恐有蹊跷。市舶司抽分皆有定制,且新章推行后,海路畅通,商货流通更胜往昔,按理不应导致工坊倒闭、船户失业。臣恐……是有奸人煽动,借机生事。”
“奸人煽动?”皇帝目光锐利,“首辅以为,是何人煽动?”
首辅迟疑片刻,道:“臣……不敢妄断。然,市舶司新章,触动某些利益,亦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