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血战结束后第七日,回京的队伍出发了。
三万辆马车从关城北门缓缓驶出,车上载着的不是粮草军械,而是密密麻麻的骨灰罐。粗陶烧制,每个罐子上都贴着白纸,上面用朱砂写着战死将士的姓名、籍贯、军阶。罐子太多,马车装不下,许多士兵只能将骨灰罐背在身上,用麻绳捆紧,一路步行。
队伍最前方,林铁山骑在马上,心口的龙心晶被厚实的衣袍严严实实遮掩,只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淡金色光芒。他身后,秦岳率领三万京营精锐押阵,玄甲骑护卫两翼。
队伍沉默得可怕。
只有车轮碾过冻土的声音,马蹄踏雪的闷响,还有寒风穿过山谷的呜咽。
偶尔有士兵压抑的抽泣声,很快就被同伴制止——不能哭,哭会让亡灵找不到归家的路。这是北疆的老规矩,每一个边军都知道。
林铁山没有回头。
他望着南方的官道,望着那条通往京城、通往故乡的路。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凯旋时走过,溃败时走过,送葬时也走过。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沉重。
三万个骨灰罐。
三万个破碎的家。
而他,是这个破碎的总和。
午时,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谷暂歇。士兵们默默生火煮水,啃食干粮。林铁山下马,走到一辆马车前。车上摆着七个骨灰罐,最中间那个罐子上写着:
“韩坚,幽州涿郡人,雁门关副将,景和十七年九月廿七,战殁于雁门关。”
林铁山伸手,指尖触碰到粗糙的陶罐表面。
冰凉。
像韩坚死时的体温。
“将军,”秦岳走过来,声音低沉,“韩坚的妻儿……还在涿郡。要不要派人先去报个信?”
林铁山沉默片刻,摇头:“我亲自去。”
秦岳一怔:“可您的身体……”
“还能撑。”林铁山收回手,“韩坚替我守关至死,我送他回家,是应该的。”
他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翻身上马时,动作有明显的凝滞——心口的空洞在每次用力时都会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龙心晶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一分。
秦岳看在眼里,心头苦涩,却不敢再劝。
队伍继续南行。
傍晚时分,前方探路的斥候策马狂奔而回,脸色惊惶:“侯爷!前方官道……被堵了!”
林铁山抬眼望去。
只见官道转弯处,黑压压跪着一片人。
不是军队,是百姓。
男女老少都有,粗布麻衣,风尘仆仆。他们跪在冰冷的官道上,手里举着简陋的木牌,牌子上歪歪扭扭写着字:
“迎英魂归乡”
“忠烈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