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时,京城九门依次开启。
但今日的京城,气氛格外不同。朱雀大街上没有往日的车水马龙,只有一队队沉默行进的士兵——京营将士护送着战死将士的骨灰罐,从南门入城,沿着主街缓缓向北。
道路两旁,百姓自发聚集。
没有喧哗,没有议论。人们只是默默地站着,看着那一辆辆载满陶罐的马车从眼前经过,看着那些护送骨灰的将士脸上还未擦净的血污和风霜。有人认出了自家亲人的骨灰罐,想要冲出去,却被身旁的人死死拉住——不能打扰英魂归家,这是规矩。
队伍最前方,林铁山骑在马上。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玄色侯爵朝服,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心口的空洞被厚重的朝服层层遮掩,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代替心脏的龙心晶已经彻底熄灭,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
但他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
队伍行至皇城正门承天门外时,宫门已经大开。文武百官按品阶列队两旁,龙武卫在宫道两侧肃立,仪仗森严。而宫门正前方,摆着一副銮驾——太后亲自出宫相迎。
这是极高的礼遇,也是极大的压力。
林铁山下马,走到銮驾前十步处,单膝跪下:“臣林铁山,奉旨戍边归来。雁门关已复,北狄左贤王拓跋宏伏诛,三万将士骨灰……已护送回京。”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宫门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銮驾的帘子被掀开,太后缓缓走出。她穿着朝服凤冠,面容温婉,但眼神深处藏着锐利的光。她走到林铁山面前,伸手虚扶:
“侯爷请起。此战艰难,侯爷辛苦了。”
林铁山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为国尽忠,分内之事。”
太后微微颔首,目光却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才转向后方那些骨灰罐。她脸上适时露出悲戚之色,轻声叹道:“这些都是我大燕的好儿郎……传哀家懿旨,所有战死将士,追封一级,抚恤加倍,灵位入太庙偏殿供奉。”
百官齐声:“太后仁德!”
林铁山却只是沉默。
他知道,这些抚恤和追封,换不回那些年轻的生命。但他更知道,在这个朝堂上,有些话不能说,有些真相不能揭。
“侯爷,”太后转向他,语气温和,“陛下龙体欠安,仍在静养。今日早朝,便由哀家代为主持。侯爷征战辛苦,本该好生休养,但朝中诸事繁杂,有些事还需侯爷当廷奏对。”
来了。
林铁山心头冷笑,面上却不显:“臣遵旨。”
一行人进入皇城,走向正殿太和殿。
百官按班次入殿,林铁山的位置在武将之首,紧挨着御阶。太后在御座旁设了珠帘,垂帘听政。
钟鼓齐鸣,早朝开始。
照例是各部院奏事。户部奏北疆军费亏空,兵部奏边军伤亡统计,礼部奏抚恤章程……一切都是按部就班,仿佛雁门关那场惨烈的血战,在这些奏章里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林铁山垂着眼,一言不发。
直到最后,太后在珠帘后缓缓开口:
“镇远侯。”
林铁山出列:“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