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星是被头疼醒的。像有人拿钝器在脑壳里缓慢而持续地敲击,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闷痛。他皱着眉睁开眼,视野里是熟悉的天花板,那块因为潮湿而微微翘起的墙皮。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刺眼,让他条件反射地又闭上眼。
宿醉的钝感还黏附在四肢百骸,喉咙干得冒火。他撑着坐起来,手臂肌肉酸疼,尤其是右手臂,伤口的钝痛在酒精的麻痹作用消退后,清晰地传来。
他揉着太阳穴,视线下意识地扫向对面床铺——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没有一丝褶皱,像没人睡过。
人呢?
这个念头刚起,他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压抑的咳嗽。转头,看见何粥粥蜷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身上裹着件薄外套,头歪在椅背边缘,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蹙,眼下有浓重的阴影。
她怎么睡那儿?
周星星愣了几秒,昨晚破碎的记忆片段才迟缓地拼凑起来——震耳欲聋的庆功宴,不断递到面前的酒杯,何粥粥苍白的脸和推拒的手,他挡在她身前一杯接一杯地喝,最后酒店走廊摇晃的灯光,电梯下降时失重的眩晕……还有一句模糊的、带着醉意的呢喃。
“你怎么这么软……”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断掉的胶片。之后发生了什么,怎么回的宿舍,完全没有印象。
一股混杂着窘迫和烦躁的情绪涌上来。他掀开被子下床,动作有点猛,带起一阵头晕。他扶着床沿站稳,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向何粥粥。
她睡得很浅,或者说根本没睡熟。他刚走近,她就猛地惊醒,身体条件反射地绷紧,像受惊的小动物,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迅速被疲惫掩盖。
“你怎么睡这儿?”周星星开口,声音因为宿醉和干渴而沙哑得厉害。
何粥粥似乎花了几秒钟才完全清醒,她眨了眨眼,坐直身体,身上的薄外套滑落一半。她没去拉,只是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的膝盖,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你打呼。”
打呼?
周星星愣了一下。他从不打呼,至少以前同寝的队友从没提过。但醉酒后……也许吧。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比起这个,他有更在意的事。
“昨晚……”他顿了顿,太阳穴的抽痛让他皱了皱眉,“我没说什么吧?”
这句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蠢。一个醉鬼,怎么可能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但他看着何粥粥,看着她眼下浓重的阴影,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和那明显因为蜷缩在椅子上而僵硬的坐姿,一种模糊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何粥粥抬起眼,看向他。她的眼睛很干净,但因为缺乏睡眠而有些红血丝。她看了他两秒,然后移开视线,摇了摇头:“没有。你喝醉了,回来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