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衙门?”她放下碗,问。

“是,谢大人送了粥来,便照常上值去了。”茯苓答道,看着主子明显好转些的脸色,心下也松了口气。

沈青崖没再说话,只是目光又落在那空了的暖盅上,停留了片刻。

接下来的几日,只要她晨起时神色不佳,或偶感风寒,那提盒总会在恰当的时候出现在茯苓手中。有时是简单的粳米粥,有时会换成山药薏米,或是加了百合与银耳的甜粥,变化不多,却每次都熬得恰到好处,温度也总是正好。

她从未开口问过,他也从未借此邀功或靠近。这碗粥仿佛成了他们之间一种无声的、只关乎具体冷暖的默契。她接受这份不着痕迹的照料,他则每日更早起身,在属于他自己的那方小小灶间里,安静地完成这件事,如同完成一项重要的功课。

小主,

一日午后,谢云归提前从衙门回来,径直到了沈青崖的书房外求见。他手中拿着一卷图纸,是关于京郊一处皇庄水渠改造的草案,有几处细节需当面请示。

沈青崖正在临帖,闻讯让他进来。他行礼后,便站在书案一侧,就着摊开的图纸,条理清晰地说明自己的构想与存疑之处。沈青崖听着,偶尔发问,指尖在图纸上划过,指出几个需要调整的关隘。

正事谈毕,谢云归垂手待命。沈青崖却未立刻让他退下,目光掠过他略显清减的脸颊和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疲色,忽然问:“你晚膳用过了?”

谢云归微怔,随即答道:“回殿下,尚未。”

沈青崖放下笔,对侍立一旁的茯苓道:“让小厨房送两份清淡的膳食到暖阁。”又看向谢云归,“你也一起。这份草案,边吃边说。”

这邀约来得突然,且逾越了寻常主臣的界限。谢云归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化为一片沉静的暖色,低声道:“是,谢殿下。”

暖阁里,食案已摆好。菜色确实清淡,一盅火腿鲜笋汤,一碟清炒时蔬,一碟嫩滑的鸡子羹,并两碗碧粳米饭。没有多余的铺排,只求适口暖胃。

两人对坐,默默用膳。偶尔就着水渠的细节交谈几句,气氛竟有种奇异的平和。谢云归吃得很慢,很仔细,并非拘谨,而是珍视。

膳毕,茯苓奉上清茶。沈青崖捧着手炉——正是那日他修好的旧铜炉,如今已被调理得油润光亮,炭火也换成了更精纯的无烟银炭,暖意融融——忽然道:“你似乎……对庖厨之事,颇有心得。”

谢云归放下茶盏,坦然道:“不敢称心得,只是略知一二。早年随母亲艰难度日,衣食住行皆需自己动手,便学了点皮毛。后来读书之余,偶翻《食经》、《齐民要术》一类杂书,见其中亦有养生调理之道,便留心记下一些。如今……不过是依样为之,能让殿下进得香些,便是这些粗浅知识的用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