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归的目光落在那被泼掉的残茶上,又飞快地抬起,看向她平静无波的侧脸。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低声道:“是微臣疏忽。这便让人换热的来。”
“不必麻烦。”沈青崖已重新拿起那份工部预算卷册,翻开,“你自去忙吧。”
谢云归在原地静立了一瞬,最终只是更深的垂下头:“是。”
他退了出去,脚步声轻而稳,很快消失在暖阁外的回廊里。
暖阁内重归寂静,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沈青崖看着工部卷册上那些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一行行关于木石、灰浆、人工的枯燥数字与说明,条理清晰,考虑周详,甚至在某些易生贪弊的关节处,还特意用朱笔做了醒目标注。无可挑剔,一如他这段时日在她身边呈现的所有模样——有用,妥帖,沉默,克制。
她端起茯苓新换上的热茶,浅浅啜了一口。温度恰到好处,茶香清醇。
心底却一片平淡。
谢云归的用心,她看在眼里。他的克制与隐忍,她也明白。他甚至不再提起那些“下地狱”、“不死不休”的激烈言辞,只是用这种细水长流的方式,试图渗入她生活的边缘,成为她习惯的一部分。
若是换了旁人,或许会为这份持之以恒的、低调而周全的“在乎”动容,至少会给予一些温和的回应。
可沈青崖没有。
不是厌恶,不是抗拒,也不是故意拿捏。
只是……无谓。
他来了,递上该递的文书,说几句或许有用的话,她听着,偶尔回应。他走了,她的生活一切如常,批阅奏报,处理庶务,看书,喝茶,偶尔在庭院里走走,看看那些日渐凋零的花木。
他在与不在,似乎并无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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