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她离去的方向吹来,带来她身上淡淡的、清冷的香气。

谢云归依旧垂手立在原地,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锦帘之后,他才缓缓抬起眼,望向她离开的方向。灯光下,他脸上那副温润平静的面具依旧完美,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刚才那一刻,殿下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

少了几分审视的锐利,多了些……他看不懂的、沉静的东西。

像深潭的水,表面无波,底下却仿佛有什么更复杂的暗流在涌动。

这变化让他心头那根时刻紧绷的弦,再次轻轻颤栗起来。是好的预兆,还是……新的、更难以应对的考验?

他无从判断。

只能,继续等待着,揣摩着,用他所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去“掌控”这莫测的变化,维系这来之不易、却又如履薄冰的“靠近”。

夜色渐浓,将他的身影,与这满室的灯火,一同吞没。

暖阁内室,沈青崖并未立刻歇下。她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许久未动。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紫檀木案几的微凉触感。

心底那片荒原,依旧空旷。

但此刻,那空旷里,仿佛多了一幅模糊的、关于另一片更加破碎扭曲的“战场”的映像。

两片荒原,两处战场。

两个带着满身暗伤、不知如何正确靠近的灵魂。

前路茫茫。

而她与他,还要在这条布满相互误解与无形伤害的路上,继续走下去。

带着清醒,也带着无奈。

带着“刃光”,也带着“锈甲”。

直到某一方彻底倒下,或者……奇迹般地,在无数伤口交织的缝隙里,找到一丝真正能够相互依偎、而非相互刺痛的可能。

夜风呜咽,像是在为这无解的死局,奏响一曲苍凉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