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茹小姐的一曲《梅花三弄》终了,余韵尚在暖阁袅袅。几位夫人交口称赞,安国公夫人眼中更是掩不住的骄傲与期待,目光似有若无地在端坐抚琴的女儿与风姿如玉的谢云归之间流转。

沈青崖也轻轻抚掌,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无可挑剔的赞许弧度。她的掌声轻而脆,在这满室熏香暖意里,像玉磬轻轻一叩,既给了主家体面,又不失长公主应有的矜持距离。

“婉茹小姐琴艺精进,意境清雅,颇有林下之风。”她开口,声音清泠泠的,不高不低,恰好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晰,“听闻小姐素日也擅丹青,尤工花鸟?”

婉茹闻言,立刻起身,敛衽一礼,姿态柔婉:“殿下谬赞。臣女不过闲来涂抹,略识笔墨,岂敢言‘擅’。倒是殿下琴棋书画无不精通,才是真正风雅卓绝,臣女仰慕已久。”

回答得谦逊得体,又将话题引回沈青崖身上,很是乖巧。

沈青崖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婉茹发间那支碧玉梅花簪,簪头雕工细腻,玉质温润,与她今日鹅黄的衫子相得益彰,确是一派精心修饰却不露痕迹的闺秀风范。

“本宫近日也得了一幅前朝花鸟小品,”沈青崖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闲谈,“笔意灵秀,设色清雅。可惜本宫于丹青一道,只略知皮毛,难窥其中精妙。今日既见婉茹小姐雅擅此道,不知可愿移步一观,品评一二?”

这邀请来得突然,却又合情合理。长公主殿下拿出私藏请贵女品鉴,既是抬举,也是考校。

安国公夫人脸上笑容更盛,忙道:“殿下珍藏,必是佳品。小女能得殿下青眼,是她的福分。”说着便示意婉茹上前。

婉茹压下心中一丝忐忑,维持着温婉笑容,再次行礼:“承蒙殿下不弃,臣女愿竭尽浅见。”

沈青崖便对身侧的茯苓略一示意。茯苓会意,转身从随行的宫人手中,取过一只早已备好的锦盒。锦盒不大,以紫檀木制成,表面光润,未有多余雕饰,只在一角阴刻着一个小小的凤纹,是内造之物。

锦盒被捧至暖阁中央一张早已备好的黄花梨嵌螺钿小案上。茯苓小心打开盒盖,取出里面一卷以素白绫子包裹的画轴,然后缓缓展开。

画幅不大,约二尺见方,绢本设色。画的是几枝斜逸的梨花,两只黄雀栖于枝头,一只低头理羽,一只昂首望天。笔触细腻灵动,梨花花瓣薄如蝉翼,仿佛能嗅到清香;黄雀羽毛根根分明,眼神活灵活现。设色极淡,以汁绿、赭石、藤黄为主,清雅秀逸,果然是前朝文人画的路子。

画是好画,更难得的是保存极佳,绢色虽旧,却无破损污渍,显是经过精心呵护。

暖阁内众人都凝目看去,几位夫人也低声议论,多是赞叹画工精妙,保存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