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茹走近细观,看了片刻,才斟酌着开口:“殿下此画,用笔松灵,墨色清润,梨花姿态闲逸,禽鸟生动传神,确是佳作。观其笔意,似是前朝‘南田’一脉遗风,淡雅秀润,不求工而工,意境超然物外。”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且此画保存如此完好,绢素洁净,墨彩如新,更是难得。可见殿下爱惜之心。”
评点中规中矩,既点出了画风传承,也赞了保存之功,对于一个深闺少女而言,已算见识不俗。
安国公夫人面露得色,看向沈青崖。
沈青崖静静听着,目光落在画上那几枝梨花上,未置可否。待婉茹说完,她才缓缓抬眸,看向一直沉默立于一侧的谢云归。
“谢修撰以为如何?”她问,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谢云归一直在看着那幅画,闻言,上前一步,并未立刻品评画作,而是先对沈青崖躬身一礼,然后才转向画轴,仔细看了片刻。
暖阁内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长公主殿下这是在考校两位年轻人了。婉茹小姐的评点已显才情,不知这位风头正劲的状元郎,又能说出什么高见。
谢云归看得很仔细,目光从梨花移到黄雀,又从黄雀移到画幅边缘的细微痕迹,最后,他抬起眼,看向沈青崖,声音平稳清晰:
“回殿下,此画笔墨精妙,意境清雅,确如婉茹小姐所言,是前朝南田遗风,且保存极佳,价值不菲。”
他先肯定了婉茹的点评,显得谦逊有礼。但紧接着,他话锋微微一转:
“只是,云归细观之下,觉此画虽好,却有一处微瑕,或者说……一处耐人寻味之处。”
“哦?”沈青崖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何处?”
谢云归指向画中那只昂首望天的黄雀:“殿下请看,此雀神情姿态,固然生动。但其目光所向,并非寻常花鸟画中常见的虚空或远方,而是……”他指尖虚点向画幅右上角一处极不起眼的、淡淡的墨渍,那墨渍形状不规则,颜色极浅,若非仔细看,几乎与老旧绢色融为一体,“……似是望向此处一点微泅的墨迹。此墨迹非画中应有之笔,倒像是……作画之时,一滴清水偶然滴落,墨色随之微微晕开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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