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与“感觉”,原来是如此不同。

“感觉他没了一样”,是一种主观的、弥漫性的体验,抽离了具体的参照,将“空”放大到吞噬一切的程度。

而“认知到他还在这世界”,是一种客观的、确切的“知道”。这份“知道”像一根极细却极其坚韧的丝线,从她这片荒原的中心延伸出去,另一端牢牢系在“谢云归”这个真实存在的点上。这根线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将她飘忽不定的存在感,轻轻拉住了。

她依然是“空”的。那份对世事、对自身存在根本性的疏离与倦怠,并未消失。

但这种“空”,不再是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雪原。而是一片有了明确边界、甚至中心位置有了一处显眼地标的旷野。她可以站在这片旷野中,清楚地知道那个地标(谢云归)在哪个方向,离她大概多远,甚至能隐约“看到”地标上的一些特征(他的才能,他的性情,他与她的过往)。

这份“认知”,赋予了她的“空”一种结构,一种……秩序。

她不必再去“感觉”他是否在意,不必去“期待”他何时出现,也不必去“烦恼”他们之间的观念差异。她只需“知道”——他存在着,且以她所了解的方式存在着。这就够了。

足够了。

沈青崖放下那份文书,重新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浅浅呷了一口。茶很苦,凉了的苦味更加尖锐。但她却微微蹙眉,感受着那苦涩在舌尖蔓延,然后缓缓咽下。

这感觉,是真实的。

而她此刻坐在这里,知道谢云归在皇城另一处处理公务,知道这场雪覆盖着他们也覆盖着无数人,知道明日还有早朝、还有奏章、还有这帝国无穷无尽需要处理的大小事务……

这些“知道”,也是真实的。

她的“空”,就在这些真实的“知道”之中,安然存在。不再试图挣扎,不再感到恐慌,也不再需要任何“错觉”来伪装。

它就在那里。像这暖阁里的空气,像窗外无穷尽的雪,像她自己这具会呼吸、会思考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