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谯周的“预言”与朝堂暗流

建兴十三年的成都,秋意已浓。

丞相府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被往来仆役扫成一堆堆,却总也赶不上风卷来的新叶。蒋琬站在廊下,望着阶前那方被雨水浸得发黑的青石板,眉头锁得比檐角的铜铃还紧。案头摊着两份文书,一份是南中都尉马忠送来的捷报,说已平定牂牁郡的夷人叛乱;另一份却是太史令谯周递上的《仇国论》,字里行间满是“小国弱民,当知进退”的论调,看得他指尖发冷。

“公琰兄,这谯允南又在捣什么鬼?”费祎从外面进来,一身朝服还带着露气,刚在朝堂上与谯周辩了半响,此刻声音里仍带着火气,“陛下不过是提了句‘秋高马肥,可整军备’,他便引经据典,说什么‘天道忌盈,昔武王伐纣,亦待凤鸣岐山’,明着暗着劝陛下休兵,简直是长他人志气!”

蒋琬拿起《仇国论》,指尖在“因余之国小,而肇建之国大,将欲力敌,非智者所出也”这句上重重一点:“他哪里是劝陛下休兵,他是在说,我蜀汉根本敌不过曹魏。”

费祎猛地顿住脚步,靴底在青砖上碾出细微的声响:“他就不怕陛下治他惑乱军心之罪?”

“他当然怕,但他更清楚,陛下如今……”蒋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后主刘禅上个月刚纳了张皇后的妹妹为贵人,连日来在后宫设宴,朝臣的奏折十份里能批下三份已是难得。前日董允在殿上力谏,说“后宫嫔妃已逾十二,不合古制”,陛下却笑着打岔:“董令君多虑了,朕不过是念及皇后孤单,让她妹妹作伴罢了。”气得董允回府后咳了半宿血。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却是太史令属官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脸色发白:“蒋大人,费大人,谯太史让小吏送来这个,说是昨夜观天象所得。”

蒋琬接过竹简展开,只见上面写着:“荧惑守心,主大凶。心为明堂,荧惑为乱星,此兆或主帝星失位,邦有大难。”

“一派胡言!”费祎一把抢过竹简,气得手都在抖,“荧惑守心不过是天象运行,与人事何干?他竟敢拿这个咒陛下,咒我蜀汉!”

蒋琬却比费祎冷静些,他盯着竹简上的字迹,忽然想起去年谯周也曾上言,说“成都城东南有王气,若不压制,恐生变数”,当时陛下只当玩笑,命人在城南筑了座高台,号称“镇气台”。如今想来,谯周的这些“预言”,倒像是一层层织网,网的名字,或许就叫“天命已改”。

“走,去见陛下。”蒋琬将竹简卷好,塞进袖中,“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两人赶到永安宫时,宫里正热闹。刘禅穿着便服,手里拿着个弹弓,正让宦官陪着打廊下的雀儿。见蒋琬和费祎进来,他懒洋洋地放下弹弓:“两位爱卿来了?正好,刚得了些西域的葡萄酿,来尝尝?”

蒋琬躬身行礼,将谯周的天象之说呈上:“陛下,谯太史言荧惑守心,主邦有大难,臣以为此说荒诞不经,恐动摇人心,当治其罪。”

刘禅接过竹简,看了两眼便扔在案上,拿起颗葡萄丢进嘴里:“谯允南就是这毛病,总爱说些天上地下的事。去年说东南有王气,朕筑了台,不也没事?算了算了,读书人嘛,就好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