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如血般凄艳的金红色光芒洒满整个落马滩时,惨烈的战斗终于接近尾声。
匈奴军的号角声早已变成了凄惶的撤退信号。
残余的匈奴军骑兵丢下满地同伴的尸体、哀鸣垂死的战马以及折断的兵器旗帜。
如同丧家之犬,在镇北军铁骑的衔尾追杀下,狼狈不堪地向北方的荒野溃逃而去。
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冲天的血腥气。
河滩上,硝烟尚未散尽。
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遍地是残缺不全的尸体、碎裂的兵器甲胄、倒毙的战马、燃烧的残骸和翻倒的粮车。
浑浊的溪流被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缓缓流淌。
疲惫不堪、浑身浴血的镇北军将士和护粮士兵们,默默地清理着战场。
有人奋力扑灭粮车上最后的火苗;
有人跪在战友的遗体旁,无声地啜泣,用沾满血污的手合上他们不肯瞑目的双眼;
更多的人则相互搀扶着,简单包扎着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失去袍泽的沉痛。
游一君和雷大川策马缓缓来到苏明远面前。
两人身上的玄甲布满了刀砍斧劈的痕迹和飞溅的污血。
游一君的肩甲处有一道深深的刀痕,雷大川的左臂皮甲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浸透了里面的布帛。
他们的坐骑也喷着粗重的白气,身上带着伤痕。
两人翻身下马,沉重的铁靴踩在浸满血水的卵石上,发出 “咯吱” 的声响。
“明远!”
游一君大步上前,一把抓住苏明远的肩膀,力道之大让苏明远微微吃痛。
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后怕、关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而复得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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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下仔细打量着苏明远,仿佛要确认他身上每一个零件都完好无损。
“伤着没有?哪里受伤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激战后的疲惫,却异常清晰。
“大哥!雷子!”
苏明远看着眼前这两位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兄长。
看着他们甲胄上新增的触目惊心的伤痕,鼻尖猛地一酸。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最终只化作用力地摇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激动:“我… 我没事!一点皮外伤!你们… 你们…”
他看着游一君肩甲的刀痕和雷大川手臂的伤口,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他急切的目光飞快地在两人身后扫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瘦子呢?他… 他没跟你们一起冲出来?!”
雷大川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布满了血丝,此刻却泛着明显的红晕。
声音洪亮依旧,却在听到 “瘦子” 两个字时猛地一滞。
那洪亮瞬间变得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好!好!囫囵个儿就好!咱兄弟… 咱兄弟…”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目光却下意识地、痛苦地瞥向那片刚刚经历地狱般厮杀的山坳方向。
他粗壮的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一下,猛地别过脸去,狠狠抹了一把脸。
不知是汗水、血水还是泪水,声音压抑得如同受伤的野兽在低嚎:“… 总算… 总算又凑一块儿了… 可… 可他娘的… 少了一个啊!”
最后那句 “少了一个啊!” 几乎是从他胸腔里撕裂出来。
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巨大悲痛和愤怒。
三兄弟的目光在血色夕阳下交汇。
无需言语,所有的担忧、牵挂、重逢的狂喜、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关于另一个兄弟下落的不祥预感、并肩作战的血脉相连。
都在这一眼中传递得淋漓尽致。
游一君始终沉默着,他按在苏明远肩头的手,指节捏得更紧了,紧得发白。
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眸子深处,除了重逢的微光,翻涌着的是苏明远此刻还无法完全理解的、刻骨的仇恨和深沉的哀恸。
河朔凛冽的风吹过,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
也吹动了他们染满征尘、破损不堪的战袍,猎猎作响。
仿佛在为未知的命运和已然逝去的英魂呜咽。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