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苏明远的亲兵肃然起身,展开那卷沉甸甸的明黄绢帛。
清了清喉咙,洪亮的声音响彻河滩:“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膺昊天之眷命,抚驭万方。”
“河朔烽烟,国事维艰。”
“前据新科状元、河朔道行军司马兼督粮转运使苏明远,陛辞之际,沥胆敷陈:”
“封:镇北军宁远都尉游一君,忠勇沉毅,晓畅戎机,深孚众望;”
“封:致果校尉雷大川,骁勇绝伦,摧锋陷阵,功勋屡着。”
“封:奋威校尉李轻候,躯干精劲,机警善谋,临敌如鹰隼搏兔,屡建奇策。”
“朕嘉其忠勇,纳苏卿之荐,特预授职任,以励忠勤,以待功成:”
亲兵的声音在苏明远耳中仿佛变得遥远。
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离京前那个紧张而关键的午后。
吏部那座森严肃穆的值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焦灼。
他恭敬地将两份早已誊写工整、墨迹未干的荐书,双手呈递给端坐在紫檀木大案后的吏部右侍郎。
“启禀老大人,”
苏明远的声音清晰而恳切,带着新科状元的锐气,更有着为兄弟谋前程的坚定:“学生深知此去河朔,凶险万分,非独力可支。”
“今冒昧举荐三人,乃学生结义兄长,亦是镇北军中砥柱,望老大人垂察,转呈天听!”
他展开第一份荐书,朗声道:“游一君。”
“其人忠勇沉毅,晓畅戎机,绝非纸上谈兵之辈!”
“更兼抚士卒如手足,明赏罚,知进退,深孚众望。”
“河朔诸军,若论临机决断、总制戎机之才,非游一君莫属!”
“学生恳请陛下破格简拔,委以方面之任!”
老侍郎抚须沉吟,目光锐利。
苏明远不待他询问,立刻展开第二份:“雷大川!”
“此人性如烈火,然赤胆忠心,天日可表!”
“骁勇绝伦,摧锋陷阵,每战必先!”
“河朔战事,正需此等锐不可当之先锋猛将,以破敌胆魄!”
“学生斗胆,荐其为副贰之选,协赞军务,听候驱策!”
第三份:“李轻候!”
“(小瘦子) 去岁冬,唯李轻候 (小瘦子) 率麾下三人,于冰天雪地中伏行追踪三日,识破其踪,”
“更兼其心细如发,绘图精准,凡其刺探所得之地形、敌营、兵力部署,毫厘不爽,为诸将所倚重!”
“河朔战局,瞬息万变,若无此等如鹞鹰般锐利之眼、如孤狼般坚韧之心者深入敌后,洞悉敌情,纵有猛将雄兵,亦如盲人瞎马,夜临深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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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伏请陛下,念其功在帷幄,慧眼识珠,擢拔其职,使其才得其用,耳目得张,则河朔幸甚,三军幸甚”
苏明远深深一揖,语气沉重而真挚:“老大人,此三人与学生,情同骨肉,义共生死。”
“然学生举荐,绝非徇私!”
“实乃河朔危局,需此等忠勇兼备、知根知底之手足同心,方可挽狂澜于既倒!”
“恳请老大人念在河朔军民翘首以盼,将此肺腑之言,上达天听!”
“学生苏明远,叩谢!”
言罢,他竟撩袍欲跪。
老侍郎连忙起身虚扶,看着眼前这位新科状元眼中不容置疑的真诚与对河朔的深切忧虑。
终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收下了那三份承载着兄弟前程与河朔希望的荐书…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游一君、雷大川、苏明远三人以及河滩上所有将士,齐声山呼,声浪如潮。
圣旨宣读完毕,亲兵恭敬地将圣旨交到苏明远手中。
苏明远双手接过那沉甸甸、仿佛承载着整个河朔命运的圣旨,缓缓站起身。
夕阳如血,将他染血破损的官袍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辉。
他走到同样站起身的游一君和雷大川面前,目光扫过两位兄长刚毅而复杂的脸庞。
然后郑重地伸出双手。
他猛地提高声调,声音穿透云霄:“此乃我兄弟四人,肩负皇命,承托万民,卫戍边陲,之征途 —— 始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