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孙掌柜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当家的,刘家的粮到了。
陈宇转头。多少?
二十三车,每车约八石,共一百八十来石。比说好的三百石少了不少,但账房先生说是庄子上能拿出来的全部了,剩下那些存在南门外旧仓里,明后天再送。
陈宇想了想。先收。让鲁成带人卸车,每袋过秤,孙掌柜你亲自记账。折银的事按之前说好的市价来,不打折也不加码。
孙掌柜应了一声,又压低声音道:送粮的车夫里有一个是刘家管事的远亲,偷偷跟我伙计说,刘员外昨晚一夜没睡,在天井里转了一宿。
他怕了。陈宇不意外,怕就对了。怕了才会守规矩。你让人告诉他,粮我们收了,铺面的事义军说话算话。但他柳树湾的租账,后天之前必须送到清账处,别等我们上门去拿。
孙掌柜笑了一下,转身去安排卸粮。
粮车从西门外绕小路送到南坡田,鲁成已经带人在那里支好了秤。卸粮的时候引来不少百姓围观,他们看见义军的人一袋袋过秤、记账,没有往自己家里搬,交头接耳了好一阵。
有个胆大的老汉凑过去问鲁成:军爷,这粮是给谁吃的?
鲁成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公仓的粮,给百姓吃的。你不是来领粥的吗?这就是你碗里的。
老汉愣了一下,回去跟旁边的人嘀咕了几句,那几个人看粮车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后堂厢房里,罗继安靠着墙坐在地上。
水和干饼还在桌上,他没碰。门从外面锁着,窗户也关死了,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他能听见远处的声音——车轮碾过石板的咕噜声,有人在喊往这边挪,还有铁器碰撞的声响。
那些声音告诉他,城里已经换了主人。
他不害怕。他只是恨。
恨周文才那个软骨头,恨秦正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更恨那个叫许仕林的商贾——一个通缉犯,一个杀官的亡命徒,居然敢在他的县城里发号施令。
但他更清楚,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门锁着,没有笔,没有人传话。他能做的只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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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州府的援兵到。
他在心里算日子。赵理是前天夜里走的,走小路绕过义军哨卡,到州府快马来回两天半。也就是说,最快明天,州府的兵就该出现在北边大路上了。
他闭上眼,靠在墙上,嘴角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