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烛火下显得比方才远了一些,像从某个更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至于大明那边------
让他们猜去吧。
半月之后,大秦清域。
商鞅的车驾到达清域州城那日,是个阴天。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压在山脉的轮廓上,把那些原本还算巍峨的山脊线压得矮了几分。
官道两侧的田垄上还残留着前几日冻雨留下的薄冰,踩上去嘎吱作响。
一万甲士在城外五里处扎营,没有入城。
商鞅只带了三百亲卫和李斯一同进城。他换了一身青灰色的深衣,外头罩了一件半旧的皮裘,头上束着逍遥巾,手里没有拿任何兵器。
他坐在马车里,车帘半卷,看着清域州城的城门在视野里一点一点地放大。
城墙不算高,比大秦关中那些要塞矮了一截,可修得还算齐整。城头上的旗帜已经换成了大秦的黑底白龙旗,在阴天的风里垂着,不怎么飘动。
城门洞开了,两侧站着一排当地官吏。
打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深绯色官袍,腰间的玉带磨得有些旧了,可那件官袍的料子不错,是蜀锦,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哑光。
他站在城门洞正中,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躬着身,脸上的笑容很客气,客气得有些过分。
商鞅下了马车。他站定之后先整了整衣冠,然后朝那人走了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走在自家后院里。
那中年人见他走过来,笑容更深了一些,躬身行礼道:下官清域州知州赵明远,恭迎商君、李大人。两位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商鞅在他面前站定,微微颔首,没有笑。
赵知州,本官奉陛下之命前来清域推行新法,赵知州在此为官数年,对地方情形想来十分熟悉。今后少不得要劳烦赵知州多多配合。
赵明远连声说不敢不敢,侧身做了个的手势,引着商鞅和李斯往城内走去。
城门内的主街上已经清过了,两侧站着手持长矛的州兵,甲胄擦得很亮,可那些兵丁的眼神有些发虚,落在商鞅和他身后那三百亲卫身上时,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商鞅走在主街上,目光扫过两侧的铺面和民居。
铺面的门板大多关着,少数几间半掩着门缝,缝隙里透出几道打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一瞬,又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