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他没有等到回答。
殿外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舆图的一角微微翘起,又落下去。
第二天一早,赵明远的六本账册已经被送到了城外军营。
商鞅没有留在州府客舍里等消息。他换了一身更朴素的衣服,带着两个随从,出了州城的东门,沿着官道往乡间走去。
他走得不快,每经过一个村子就进去转转。
村口的井台边坐着几个老人,他就蹲下来跟他们闲聊,问问今年的收成、去年的收成、前年的收成,问村里有多少户人家、多少亩田、谁家的地最多、谁家的地最少。
那些老人一开始警惕,见他没有官架子,说话又和气,慢慢就打开了话匣子。商鞅也不拿笔记录,就蹲在那里听,偶尔一声,偶尔追问一两句,像是在拼一块散落在地上的拼图。
傍晚回到州城的时候,他的袖子里多了几片随手扯下来的破纸片,上面用炭条画着一些简略的记号。
李斯在客舍里等他。
见商鞅推门进来,李斯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份清单递过来。
城外军营那边比对完了。六本账册里,至少有四本跟实际情形对不上。户数虚报了近三成,田亩虚报了两成,税赋数字更是对不上号。
商鞅接过清单,就着烛火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很平,看完了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把清单折好,放进袖中。
赵明远今天有什么动静?
李斯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今天派人送了两次点心来客舍,都被我挡回去了。下午的时候,他亲自来了一趟,说要请我去城外庄子散散心,我说我要看卷宗,没去。
还有一件事。
商鞅抬起头看着他。
李斯的声音低了几分:今天下午,赵明远府上有人骑马出了城,往南面去了。方向是清域最大的那个世家所在的县。
商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说别的,只说了两个字。
知道了。
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