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独见。
商鞅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猛地一歪,又正了回来。
我要给他一个机会。
正月初四,州府后堂。
赵明远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间的玉带换了新的,比接风那日那条更亮一些。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上带着笑,可那笑容比初见面时紧了一些,眼角有几道细纹在笑的时候绷得更明显了。
商鞅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盏茶,没有喝。
后堂的门关着,窗外种着几竿瘦竹,竹叶在北风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赵知州,本官来清域之前,陛下跟本官说过一句话。
赵明远的笑容微微一滞,可很快恢复:陛下何话?
陛下说,清域是大秦新得之地,民生凋敝,百废待兴,需要一位能臣来经营。可能臣难求,所以本官到了清域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推行新法,而是先找能臣。
商鞅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像在跟一个老熟人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本官来了这些天,各处转了转,跟不少人聊了聊,对清域的情形有了大概的了解。本官觉得,赵知州在清域这些年,治州还是颇有章法的。
赵明远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微微松了一些,可眼底那层戒备没有散。他欠了欠身:商君过誉了,下官只是尽了本分。
商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本官有个想法,想问问赵知州的看法。
商君请说。
清域既然是新得之地,那么过去的账目,有些可以重新理一理。比如户籍、田亩、赋税这三样,本官想从各州县抽调人手,重新编查一次。
赵知州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赵明远的笑容没有变,可他搁在膝盖上的右手拇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按住了什么东西,又松开了。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依旧客气,可尾音比方才略微沉了几分:商君此议甚好。只是重新编查户籍田亩,耗费时日不短。如今各州县官吏人手本就不足,若再抽调人力去编查,日常政务恐有耽搁。
商君看,可否缓一缓?等春耕之后,农闲时节再行编查?
商鞅看着他,没有马上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