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堂里安静了几息,窗外那几竿瘦竹的沙沙声变得格外清晰。
然后商鞅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赵知州,本官方才说了,本官来清域,是来找能臣的。
本官也知道,清域刚归附大秦不久,有些旧例一时改不过来,也在情理之中。只要愿意改,本官可以给时间,可以给余地。
可本官要的是实话。
赵知州,你愿意给本官一句实话吗?
赵明远坐在那里,笑容还挂在脸上,可那笑容的边缘已经开始僵硬了。他的目光在商鞅脸上停了一会儿,又垂下去,落在那盏茶上。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在喉咙里磨过了才挤出来的。
商君......想要什么实话?
商鞅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赵明远,望着窗外那几竿在风里摇晃的瘦竹。
赵知州,你这几年在清域,收了多少?
后堂里的空气骤然安静了。
赵明远坐在椅子上,身体僵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可没有发出声音。
商鞅没有回头,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篇文章。
本官去了东乡县,问了三个里正。他们告诉本官,五年前清域在册的田亩是四万二千顷。可赵知州到任之后第一次编户,田亩变成了五万一千顷。
本官又去了南县,问了两个退下来的老吏。他们说赵知州到任那一年,清域的户数不到十万,可编户之后,变成了十二万。
凭空多出来的两万户,每一户都要交税。可这些税,没有进州府的账。
他转过身来,看着赵明远。
赵明远还坐在那里,可他的背已经不像方才那样直了。他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锦袍布料,攥得指节发白。
商君......
他的声音有些干,像嗓子眼里塞了一团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