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玉缓缓睁开眼。
眼前一片混沌。
他还来不及看清周围的环境,大脑深处便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感——那感觉像是有人用钝刀在他灵魂上来回锯动,无数陌生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
天旋地转。
头痛欲裂。
不知过了多久,玄玉终于勉强睁开眼,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道韵。
这不是他的手。
准确说,这不只是他的手。
玄玉闭上眼,整理着脑海里那两股纠缠不休的记忆。
第一股记忆,属于蓝星上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
那个名叫玄玉的年轻人,没什么大志向,只想找份安稳工作,娶个普通媳妇,平淡过完一生。
结果灵气复苏了,他莫名其妙觉醒了传承,莫名其妙加入了七星组织,莫名其妙成了开阳星主。
然后他遇见了一个女孩。
她叫挽棠。
初见时,他看见她笑了。
那一笑,误他终生。
后来的事,像一场漫长的噩梦。
秘境之中,他为救开阳一脉成员,甘愿入局,最终战死。
筑基期的修为,在那种级别的厮杀里,根本不够看。
他死了。
然后……
他重生了。
重生成为一只鸡。
对,你没看错。
一只小鸡妖。
玄玉现在回想起来,都想给自己点根蜡。
那一世,他顶着毛茸茸的鸡脑袋,跟着一只从未伤过人的鸡妖母亲东躲西藏。妖族被人类修士追杀,母亲最终还是死了。他孤零零一只鸡崽,在荒山野岭里开始了漫漫逃生路。
然后他遇见了一只小兔妖。
那小家伙缩在棚子里,浑身发抖,一双红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像是望见了唯一的依靠。
玄玉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明明自己都活不下去,却还是把她捞了出来。
他给她取名。
挽棠。
第二世。
他带着她一路逃亡,一路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小妖。兔子、狐狸、麻雀、刺猬……浩浩荡荡一群老弱病残,在妖族和人类的夹缝里艰难求生。
后来他突破筑基,恢复了前世记忆。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但他没有怨恨。
他只是想:人也好,妖也好,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
于是他创建了和平谷。
然后人妖大战爆发了。
他想起那个叫挽棠的人类女孩——第一世的挚爱,此刻应该恨透了妖族吧?她的父母皆因妖族而死,她凭什么不恨?
可他还是去找她了。
他想告诉她:给我一点时间,我让这天下太平。
以天下太平为聘,与你相认。
他做到了。
却又没有完全做到。
他们相认的那一天,她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当年我就知道是你。”
“你的眼神,从来没变过。”
她等了他几十年。
几十年。
他以为他终于可以娶她了。
可那个跟着他一路逃亡的小兔妖,那个暗恋了他一世、信奉他一定能实现两族和平的善良妹妹,那个他当作亲人的挽棠……
为了他的理想,死在了无人问津的角落。
他悲痛欲绝。
但他必须走出来。
他选择了与挽棠成婚——那个真正的人类挽棠。
婚礼当天,大敌来袭。
朋友们拼死抵挡,可挽棠还是命悬一线。
为了救她,他再次踏上那条孤独的路。
以天下和平的愿力,换取她的苏醒。
他不知道失去了多少。
和平谷的众妖,一个一个陨落。
他的生命,也进入了倒计时。
妖族再次暴乱,人族危机降临。
他沉寂十年,一朝成帝。
蓝星灵气复苏时代之后,第一尊真正的共尊大帝——
昂日大帝,玄玉。
代价是,他只剩寥寥无几的时间。
挽棠苏醒了。
而他在和平谷废墟上,在漫天飘雪中,与她相拥相吻。
然后化作漫天金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挽棠……
此生同淋雪,也算共白头。
——
回忆到此结束。
玄玉睁开眼,眼底有泪光一闪而逝。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开始整理这具身体的第三股记忆——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一方小世界之主。
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修为深不可测,庇护着这方世界亿万生灵。
然后他闭关突破,失败了。
灵魂灰飞烟灭。
玄玉正好穿越过来,捡了个漏。
他感应了一下这具身体残留的信息——
此方世界,不过是三千大世界、亿万小世界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而所有世界,都面临着同一个威胁——
域外天魔。
那些东西不知从何而来,只知道它们所过之处,一切生灵都会被吞噬,一切法则都会崩塌。
小主,
原主人守护这方世界三万年,最终功亏一篑。
如今,这方世界已经濒临毁灭。
生灵尽灭。
法则崩坏。
只剩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玄玉叹了口气。
他内视己身,发现原主人还算厚道,给他留了一缕先天道炁。
这玩意可是好东西。
若是好好利用,说不定能救下这方世界。
“既然承你之躯,那便帮你一把。”玄玉喃喃道,“你守护了三万年的东西,如果就这样毁了,我也看不下去。”
他闭上眼。
开始炼化那一缕道炁。
一年。
两年。
三年。
……
整整五十年。
五十年后,玄玉终于再次睁开眼。
他面色苍白,气息虚浮,但眼底却透着光。
那缕道炁,他炼化了。
不,不止是炼化。
他与它融为一体了。
从此以后,他就是这方世界的主人。
——真正的、唯一的主人。
玄玉站起身,走出虚空洞府。
眼前是一片荒芜。
天是灰的,地是裂的,到处都是死寂。曾经的城池化作废墟,曾经的生灵化作枯骨,曾经的山川河流,如今只剩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玄玉静静看着这一切。
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
“第一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世界本源深处响起。
“凝!世!界!法!则!”
轰——
整片天地剧烈震颤。
崩坏的世界,竟然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毁灭。
玄玉的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体内的道炁,消失了整整两成。
但他没有停。
他再次踏出一步。
“第二步——”
“凝!大!道!之!基!”
这一步,决定这方世界的未来走向。
玄玉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画面。
蓝星的霓虹灯火,大学宿舍里的彻夜长谈,曾经沉迷过的十二星座与十二生肖……
他睁开眼。
“十二生肖,镇东方!”
“十二星座,耀西方!”
话音落下。
整片天地大放光明。
东方,十二道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每一道虚影都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西方,十二座璀璨的星宫同时点亮——白羊金牛双子巨蟹狮子室女天秤天蝎人马摩羯水瓶双鱼,每一座星宫都闪烁着神秘的星辉。
世界的基调,定了。
玄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还有第三步。
“第三步——诞生生灵!”
他闭上眼,将自己记忆中关于蓝星的一切,化作大道智慧,尽数融入这片天地。
山川河流重新成形。
草木花鸟渐渐浮现。
日月星辰开始运转。
法则链条,一条一条被编织完整。
玄玉体内的道炁飞速消耗。
50%……
30%……
10%……
5%……
终于,在最后一丝道炁即将耗尽之际,他停下了脚步。
世界,活了。
虽然还很稚嫩,虽然还很弱小,但它活了。
玄玉强忍着几乎要将意识吞没的疲惫感,踉跄着回到虚空洞府。
他瘫坐在地上,望着洞府外那片正在缓缓运转的新世界,轻轻说了一句话:
“让时代……飞一会吧。”
然后,他闭上了眼。
沉沉睡去。
——
玄玉这一睡,就是三万年。
三万年,对于一方新生世界而言,足够发生太多太多事了。
东方大陆,十二生肖的印记化作十二尊守护神兽,各自统御一方疆域,鼠族机敏善变,牛族勤劳朴实,虎族勇猛善战……十二族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创造出灿烂的文明。
西方大陆,十二星座的星辉照耀着十二座圣城,白羊座的战士勇猛无畏,金牛座的工匠精于锻造,双子座的学者痴迷知识……十二座圣城之间,既有合作也有纷争,但都信奉着同一道星空法则。
而在东西方交汇之处,有一座巍峨的山脉横亘其间。
山脉无名,却被世人称为“禁地”。
因为传说,那里沉睡着一位不可名状的存在。
三万年过去,这个传说从未被证实,也从未被遗忘。
而那位沉睡着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安静地躺在虚空洞府里,像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
偶尔,他会皱一下眉。
像是在做梦。
梦里,他总看见一个女子。
她有时站在海棠花下,挽着袖子朝他笑。
有时缩在枯树洞里,红着眼睛望他。
有时站在漫天大雪里,与他相拥。
然后他醒了。
——
玄玉睁开眼。
洞府外,世界已经大变样。
他感应了一下——三万年了。
他睡了整整三万年。
玄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三万年的沉眠,让他的身体与这方世界的联系更加紧密,如今,他就是这方世界的天,这方世界的地,这方世界的一切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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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洞府,站在虚空中,俯瞰着下方那片广袤的大陆。
东方,十二生肖的文明已经发展得极为昌盛。
西方,十二星座的圣城璀璨如星辰。
而东西方之间……
玄玉微微皱眉。
那座山脉两侧,竟然隐隐有对峙之势。
东方修士筑起长城,西方圣城布下结界。虽然没有爆发大战,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隔着虚空都能感受到。
“这就开始内斗了?”
玄玉有些哭笑不得。
他想了想,决定暂时不插手。
文明的纷争,也是文明成长的一部分。
他只是静静看着。
这一看,又是三万年。
——
六万年过去。
东西方大陆的纷争愈演愈烈,最终爆发了第一次全面战争。
那一战打了整整一千年。
双方死伤无数,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玄玉始终没有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