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翻了个身,弹簧床吱嘎响了一声。
“你说,国内那些大学,经费也不少,一年几百个亿的也有,怎么就没搞出咱们这种成果?”
“钱去哪了?”
“不好说,反正不在实验室里。我有个学长在那边读研,上个月申请买一盒移液器吸头,走流程走了三周。三周,实验停了三次。最后一次实在等不及了,自己掏钱在淘宝上买了一盒。导师知道了还骂他,说不合规。”
“一盒吸头多少钱?”
“好的几百块,便宜的一百出头。”
“为了几百块钱的东西,走三周流程?”
“对。然后年底决算的时候,实验室的年度经费还剩了一百多万没花完。年底没花完的,明年就砍。所以最后一个月,大家拼命买耗材,管它用不用得上,先把额度占住。明年再慢慢消化。一年又一年,就这么循环。吸头要用的时候买不到,吸头没用的时候堆成山。”
陈响把书放下,盯着上铺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贴着一张荧光星星贴纸,是林小禾从国内带来的,说在集装箱里也要有点浪漫。
“那你学长为什么不来这边?”
“来不了。”
“考不上?”
“不是考不上,是他不敢。硕士读完就能去药企拿二十万年薪,稳得很。退学重考,代价太大了。”
“那你为什么敢?”
“我没有敢。”
林小禾顿了顿。
“我只是更怕,怕什么?怕十年后跟自己的孩子说,妈妈当年差点就去改变世界了,但是因为一盒吸头走三周流程太烦了,就没去。”
集装箱那头传来一阵笑声。
是陈述课题组的几个新生在隔壁集装箱里开组会。隔音不好,笑声透过钢板传过来,夹着海风和椰子树的沙沙响。
与此同时,华国。
湘雅医院,张教授的办公室。
周睿坐在张教授对面,面前摊着黎明大学的招生简章和退学申请复印件。
张教授的眼镜搁在桌面上,手指按着太阳穴。办公室窗外是湘雅老校区的梧桐树,树叶子正黄,一片一片往窗台上落。
“你爸真不管你了?”
“不管了。”
“生活费呢?”
“先借,以后还。”
“你打算怎么还?”
“用这辈子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