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刀》要派人来了。
消息是布莱恩在周一早会上宣布的。
语气很平淡,像在说食堂今天中午吃清蒸石斑。端着咖啡的理查德手一抖,咖啡洒在了实验记录本上。
“来真的?论文还没投,编辑先上门?我没见过这种操作。”
“因为他们不信。”
布莱恩把一封电子邮件投屏到实验室的显示器上。发件人是《柳叶刀》肿瘤学分册的主编玛格丽特,一个英国女人。邮件写得客气,字里行间全是审慎。
理查德凑近屏幕念出声来。
“鉴于该研究的第一作者为本科在读学生,通讯作者为一位从哈佛辞职后加入新建大学的教授,编委会决定派资深编辑克劳馥女士前往希望岛,实地考察实验室运行情况。”
“本科在读学生”几个字被理查德念得格外用力。
乔治从显微镜前抬起头来,这位前哈佛分子生物学系主任的眉毛拧成一团。
“就因为这个?我们的临床简报去年就发在《柳叶刀》上了,审稿审了两个月,补了七轮数据。每一轮数据都是冷月审计过的,现在还来?”
“不只这个。”布莱恩把邮件往下翻了一页。
“还附了一份近年学术造假案例清单,特别标注了三起涉及‘少年天才’的案例。二十岁发Nature的韩国人,数据造假。二十二岁发Cell的德国人,图片PS。十九岁发Science的印度人,直接抄袭。”
“所以把我们跟那些人归为一类?”
“不是归为一类。是怕我们变成下一个。”布莱恩端起搪瓷杯,“一个住集装箱的本科生团队,做出肝癌三联方案的二期临床数据。搁谁谁不怀疑?”
陈述一直没说话。
坐在实验室角落的工位上,面前摊着肝癌三联方案第二阶段的数据汇总,一百多页的PDF,每一页都翻得起了毛边。听到这里才抬起头。
“他们什么时候到?”
“周五。”
“周五下午伦理委员会要开扩大会议,讨论中药辅助方案的延长观察期数据。麦金利的中期随访报告也要在那天定稿。”
“那就上午看实验室,下午开伦理会议。晚上写回复意见。”
布莱恩顿了顿。
“克劳馥要是能挑出毛病来,说明我们的论文还有漏洞。挑不出来,那就让数据自己说话。”
“数据不说谎。”陈述把电脑合上。
“但说真话也得有人听。”布莱恩补了一句,“我们这批人,最大的短板不是数据,是脸,太年轻了。”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