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深夜惊扰凤架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雨势虽歇,那股子湿冷的寒意却顺着窗缝直往骨头缝里钻。

靖安王府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时,已是二更天。

守门的禁军原本要拦,可借着灯笼昏黄的光,瞧见了那块象征太后亲临的腰牌,又见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惨白如纸却难掩绝色的脸,正是如今京中风头最盛的程娘子。

禁军统领心头一跳,不敢怠慢,连忙着人进去通报。

不多时,慈安宫的软轿便歇在了宫门口。

程知意扶着翠桃的手下了马车,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身上的素白衣裙虽换过,却仍沾着些许泥点,发髻也只随意挽了个纂儿,更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楚楚可怜。

到了慈安宫,殿内的地龙烧得正旺。

太后披着一件紫金团福纹的披风,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面色沉郁。

这么晚了被叫起,任谁心里都不痛快,更何况是因为那桩糟心的刺杀案。

“妾身给太后请安。”

程知意刚进殿门,双膝一软,便跪在了金砖地上。

这一跪,结结实实,听得人心惊。

太后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见她浑身轻颤,到底是怀着自家孙子的肚皮,语气便缓了几分。

“起来说话。”

“深更半夜的,不在府里好生养胎,跑到哀家这里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程知意并未起身,反而伏低了身子,额头抵着手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

“太后恕罪,并非妾身不知轻重,实在是……实在是妾身怕极了。”

“若非事关重大,妾身也不敢深夜惊扰太后凤驾。”

太后眉头微蹙,给一旁的张嬷嬷使了个眼色。

张嬷嬷会意,上前两步,想要将程知意扶起来。

“娘子有什么话起来说,地上凉,莫要伤了小主子。”

程知意却摇了摇头,颤抖着手从袖中掏出一个染血的帕子,层层揭开。

那帕子里包着的,不是什么金银细软,而是一枚只有半个巴掌大的玄铁令牌。

令牌边缘已经被磨得锋利,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狼眼处镶着两颗红宝石,在烛火下闪着妖异的光。

太后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身子前倾,死死盯着那枚令牌,手中的佛珠骤然停住。

“这是哪里来的?”

太后的声音陡然严厉,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