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的、仿佛有重量的黑暗,包裹着他。
意识像沉在冰冷湖底的石头,时而被暗流推着翻滚一下,露出一点模糊的感知,随即又被无尽的疲惫和脱水带来的灼烧感拖回深处。
他似乎在移动,又似乎一直停留在原地。
耳边有风声,有人声的低语,有金属轻微的碰撞,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扭曲而遥远。
“……水……”
一个音节,干涩得像两片砂纸摩擦,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
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但喉咙里、口腔里、甚至五脏六腑里那种被火燎过般的焦渴,却无比真实,真实到压过了伤口的钝痛和精神的混沌。
“……水……我要水……”
声音大了一些,带着濒死之人的本能祈求。
有冰凉的东西触碰到了他的嘴唇。
是容器粗糙的边缘。
然后,甘冽的、带着一丝清甜气息的液体流了进来。
那感觉如此美妙,仿佛干裂大地上降下的第一滴雨,瞬间激活了他身体每一个渴求的细胞。
他猛地伸手想去抓住那容器,想要更多,更快地吞咽。
一只沉稳有力、带着厚茧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贪婪的动作。
“慢点,小子。你缺水太多,喝急了会要命。” 一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不高,带着某种军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口吻,但并不凶恶。
清凉的水依旧缓慢地、持续地流入他的口中,滋润着他干裂的唇舌和冒火的喉咙。
哈涅尔勉强控制住自己想要鲸吞的欲望,配合着那人的节奏,小口小口地吞咽着。
随着生命之源的注入,沉重的眼皮似乎也找回了一点力气。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由粗糙灰白色岩石砌成的拱形屋顶。
屋顶中央悬挂着一盏铁质的油灯,灯芯燃烧着稳定的昏黄光芒,将柔和的光晕投射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岩石、灯油、草药,还有一种……干净皮革和金属保养油混合的味道。
他躺在一张简陋但还算舒适的木床上,身上盖着一件厚实的、灰色的羊毛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