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似乎被重新处理过,包扎着干净的亚麻布条,传来清凉草药膏的触感。
视线下移,他看到了声音的主人。
一个男人,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粗糙的陶碗,里面还剩半碗清水。
他大约四十岁上下,面容瘦削而刚毅,如同被风沙和岁月雕琢过的岩石,皮肤是常年日晒风吹后的古铜色,额头和眼角刻着深深的皱纹。
他的头发是深褐色的,剪得很短,鬓角已有些灰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是那种在边地战士身上常见的、锐利而冷静的灰蓝色,此刻正平静地审视着哈涅尔,仿佛在评估一件刚被拖回营地的、受损的装备。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刚铎军绿色束腰上衣和深棕色长裤,外罩一件无袖的、看起来相当结实的深色皮甲,皮甲上没有任何表明军阶的徽记,但磨损的痕迹和保养良好的状态,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身份。
一个刚铎军人。
而且是常年在边境活动的、经验丰富的战士。
哈涅尔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嗬嗬声。
他指了指陶碗。
那男人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再次将碗边递到他唇边,让他喝下最后几口水。这次哈涅尔克制了许多,慢慢咽下。
清水仿佛带着魔力,进一步驱散了脑海中的迷雾和身体的沉重感。
“我……我们在哪?” 哈涅尔终于能发出连贯的声音,虽然依旧嘶哑难听。
“依希利恩。北坡哨所。” 男人的回答简洁明了。
他将陶碗放在床边一张同样简陋的木桌上,拉过一张木凳坐下,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灰蓝色的眼睛依旧没有离开哈涅尔的脸。
“我叫博兰吉尔。这座哨所的负责人,也是负责这片区域巡逻的伊西利恩游侠之一。”
伊西利恩游侠。
果然是刚铎在边境最精锐、也最隐秘的眼睛和匕首。
哈涅尔心中稍定,至少没有落入敌手。
他试图撑起身体,左臂传来一阵无力感,但右臂还能使上劲,他靠坐在床头,毯子滑落到腰间。
他发现自己身上原本破烂染血的衣物已经被换下,穿着一套干净的、同样粗糙的灰色麻布衬衣和裤子。
“我的同伴……” 哈涅尔急切地问,“里卡多,还有摩根,他们……”
博兰吉尔点了点头,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们在隔壁石屋休息。那个叫里卡多的,伤得不轻,但底子不错,死不了。另一个……摩根,只是脱力和一些皮外伤,恢复得最快。”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几乎只有哈涅尔能听见,那锐利的灰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光芒:
“他们都没事。但是……小子,那个摩根,他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跟你在一起。一个死了十年的刚铎军士长,突然再次出现,这就很耐人寻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