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忍字难写
比起亲情的算计,“筷子事件”又算什么呢?
我还是忍着在张太太家干吧!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手机就“叮咚”一响。
是张太太的微信,语气没了往日的客气,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刘姐,今天你好好把家里那些犄角旮旯都给我收拾干净!特别是厨房橱柜顶和卫生间马桶后面。我们这就一个孩子吃顿午饭,工资给你开得不算低了,活儿得干得值这个价。」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胸口一阵发闷。
哎呀,她这是吃准了我图离家近,不敢轻易撂挑子,把一份活掰成三份来使唤!
这哪是商量?
分明是变本加厉的敲打。
我心里憋屈透不过气,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只回了一个字:
「好。」
刚把手机放下,还没喘口气,“叮咚”声又追了过来:
「刘姐,你明天早上早点过来,把我卧室床头柜上那堆换下来的衣服都塞到洗衣机……」
我盯着这行字,一股火气“噌”地顶了上来……
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我真成他们家的全能保姆了?
哎呀,这张太太还得寸进尺了……
我猛地从床边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恨不得立刻发条语音过去问她到底想怎样!
可步子慢慢停下,火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泄掉。
我还能怎样呢?
跟她撕破脸?
现在甩手不干,这个月的工钱还要不要了?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坐回床边,心里一片冰凉。
算了,跟这种人生什么气?
——不值当。
再干四天,就四天!等这个月的工资一到手,我立刻就走人!
这地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中午在张太太家干完活……下午,我把思李从学校接回来安顿好,便径直去了“美好生活中介”。店里冷冷清清,只有大美丽一个人对着电脑嗑瓜子。
“哟,刘姐,今天咋有空过来?张家那边忙完了?”
大美丽抬头看见我,笑着招呼。
我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走到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有些不自在地放在膝盖上。
“美丽,我……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咋了?张家活儿不顺心?”大美丽是人精,一眼看出我有心事。
“唉……”我叹了口气,把张太太怎么一步步加活儿,怎么因为拿错筷子甩脸子,今天又怎么发微信命令我打扫死角、明天还要洗衣服的事,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越说越觉得心酸,声音都有些哽咽。
“美丽,你说,这……这活还能干吗?她这不是把我当骡子使唤吗?”
大美丽听完,撇撇嘴,顺手把瓜子皮扫进垃圾桶,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刘姐,要我说,你这人就是太实在。她家啥情况,我还能不知道?之前好几个阿姨都干不长。你这都干俩月了,算久的了!”
她顿了顿,压低点声音,“反正当初签的那个免费服务期早过了,你想换地方,随时能换。犯不着受她那窝囊气!咋的,不想干了?”
我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不想干了。等这个月工资结了,我就走。”
“成!”大美丽一拍大腿,“那你这两天就先忍忍,把工资顺利拿到手是正经。我这边帮你留意着,有合适的立马给你电话!放心,好人家多得是,不缺她张太太那一户!”
从家政中介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第二节:最后的稻草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个月的工资,张太太并没有像前两个月那样在10号准时打过来。
等到12号下午,我的微信钱包里依旧静悄悄的。
那点微薄的薪水,是我和思李生活的指望,一天见不到,心里就空落落一天。
我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了那个绿色的对话框,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
「张太太,这个月的工资,您看是不是忘了?应该是10号发的。」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才“叮”一声响。
「哦,忘了。这两天太忙。」
看着那轻飘飘的三个字“忘了”,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这张太太肯定是故意的,压我几天时间,怕准时给我发了工资,我走人……这样的人家得赶紧走,不然下个月还不一定怎样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不快,回复道:
「没事儿,您忙,我就是提醒您一下。」我特意在这句话后面加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好吧。」她只回了两个字。我又在她的这句好吧……后面,增添了一个卑微的谢谢表情……
那天晚上快六点,手机终于弹出一条微信转账消息,数额是两千二百块。
钱到了,我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但并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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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是周五(12号)晚上,接下来的周六日是我难得的休息日。
周六周日两天,我待在家里,陪着思李,哪儿也没去。
看着女儿无忧无虑的笑脸,我反复思量,去意愈发坚定。
我不想再踏进那个让人憋屈的门了。
星期天晚上8点,我估摸着她应该有空,便再次点开微信,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发出了早已打好的话:
「张太太,睡了吗?跟您说个事。因为我家里有些特殊情况,您这边的活儿,我可能干不了了。非常抱歉。
今天是14号,我实际多干了两天活,13号和14号我休息,您家多出4天,按照约定,您给我再结两天工资吧!」
打出这段话,我其实已经做好了拿不到钱的准备。
两天工钱200元。
说实在的,他给,我拿着;他不给,我也懒得为这点钱再去撕扯。
到了这个年纪,越发觉得,为一点小钱争得面红耳赤,伤神又伤心,何必呢?
多这两天富不了,少这两天也穷不死,图个清静就好。
消息发出去后,手机沉寂了很长时间。
就在我几乎以为她不会回复,准备放下手机时,屏幕猛地亮了,一连串的文字带着咄咄逼人的气息跳了出来:
「刘姐,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多出的两天?你在我这儿干了快三个月,我刚把你培训得顺手了,啥活儿都会干了,你这就撂挑子不干了?你这让我一时半会儿上哪儿找人去?你这责任心也太差了吧!」
「培训」?!
看到这两个字,我浑身的血“嗡”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拿着手机的手都气得有些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