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培训我什么了?
培训我怎么洗她家堆积如山的隔夜碗?
培训我怎么忍受她因为一双筷子就甩脸子的脾气?
还是培训我怎么在她一次次得寸进尺的要求下保持沉默?
真是倒打一耙!
天底下还有这么不讲理的人!
我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股恶气堵在喉咙里,恨不得立刻拨通电话跟她理论清楚!
我手指颤抖着在对话框里输入又删除,反反复复,最终,却只是颓然地放下了手机。
算了。
我庆幸我早离开他们家是好的……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跟这种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我没有再回复任何一个字。
只是默默地将张太太的微信设置了免打扰,然后,在通讯录里找到她的名字,手指悬在“删除联系人”的红色选项上,停顿了几秒,终究没有按下去。
不是舍不得,而是觉得,彻底删除反而显得我太在意。
就这样吧,相忘于江湖,最好。
窗外,夜色浓重。我关掉台灯,让自己淹没在黑暗里。
在张太太家的这份工,就这样,以一种憋屈又荒唐的方式,彻底结束了。
第三节:断舍离
从张家辞工后我在家里休息……
看着空了一大半的手机通讯录……像秋收后光秃秃的田地,有些寂寥,却也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静。
微信家族群里依旧热闹,时不时蹦出几条消息,说着家长里短,炫耀着家长里短。
我很少点开,更少发言。
我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那些曾经让我心烦意乱的嘈杂声,终于远了,淡了。
这几天能打进来的电话,不是就是卖房的推销员……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满室的沉寂。
我懒洋洋的接起了电话。
第四节:快递员晕倒
“喂,您好?”
“女士,您好!我是顺丰快递,您有一个到付的海鲜包裹,方便现在配送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略带急促却十分年轻的男声。
“哦……好,你送家里来吧。”我这才想起,前几天确实在网上下单买了一些盐田冷冻海鲜,想给思李改善伙食,“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我打开门,一个穿着深蓝色工服的快递小哥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泡沫箱。
第四节:快递员晕倒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楼道里,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他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被晒得黝黑发红。
“您的海鲜,到付98块。”他喘着气,把箱子递过来,嘴角习惯性地向上扬了扬,露出一个职业性的、略带疲惫的微笑。
我赶忙付了钱,侧身让他把箱子搬进来。
他依言将箱子轻轻放在玄关的地面上。就在他直起腰的一刹那,异变突生!
只见他身体猛地一晃,整个人像一根被突然抽掉骨头的柱子,毫无征兆地、软软地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冰凉的瓷砖地上。
我吓得惊叫一声:快递小哥…你怎么了?”
我慌忙蹲下身,手足无措的去扶他…
他的工帽掉在了一旁,露出了一整张的脸…
当我托起他的头,看清他那张被汗水浸湿的、眉眼深刻的脸时,我的心像是又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小主,
竟然是他!那个叫田震云的快递员,那个长得酷似李闯闯、让我失态落泪的年轻人!
此刻,他双目紧闭,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我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拍他的脸:“喂!喂!小伙子!你醒醒!田震云!田震云!”
他毫无反应,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我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按了好几次才终于拨通了120。
语无伦次地报了地址,挂了电话,我跪在他身边,不敢移动他,只能不停地喊他的名字……心里又慌又怕。
说来也怪,这次近距离细看,才发现他其实并不那么像李闯闯。
除了那双英挺的眉毛和深邃的眼窝有几分相似之外,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李闯闯的皮肤是读书人特有的白净,眼神总是清亮有神,那相貌不是我偏心,确实是一等一的俊朗。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脸庞被烈日晒得黝黑,五官更显粗犷,浸染着劳碌奔波的风霜……
我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原来那天的失态,不过是我太过思念李闯闯而产生的错觉。
这个发现让我心里泛起一丝苦涩,仿佛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慰藉都被现实戳破了。
我注意到他的工服手肘处贴着一个不起眼的补丁,鞋帮已经开裂,是用透明胶带勉强粘着。
这些细节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年轻人的处境很糟糕。
泡沫箱上打印的单据被他的汗水浸湿了一角,上面模糊可见“精品盐田海鲜”几个字。
这是个和我一样,在生活重压下挣扎的人。
这个认知让我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情。
刚才因为“他不像李闯闯”而产生的失望,此刻显得那么可笑而不近人情。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垂落在地的手上——那是一双与这张饱经风霜的脸极不相称的手。
手指细长而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骨节分明,透着几分读书人的文弱。
这双手,与李闯闯的手何其相似!
我记得清清楚楚,李闯闯的手也是这般修长白皙,在敲打键盘时,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
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我忽然想起李闯闯曾经说过,他的手是遗传了“他拿手术刀的父亲”。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既然生了这样一双读书人的手,为何会在这烈日下奔波劳碌?
这其中,又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故事?
我正出神,远处传来了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在这里!快!”我急忙起身开门,朝着楼道大声呼喊。
几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快步上来,专业的检查、测血压、挂上输液,动作干净利落。
“低血糖加上中暑,需要马上送医院。”为首的医生快速判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