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老烟斗里的耿

父亲的老烟斗 杨适存 1670 字 8个月前

老烟斗与“耿”字碑

杨立正的老烟斗是柏木的,烟杆上有道斜纹,像被岁月刻歪的“一”字。每天清晨他都要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把烟丝揉碎了往铜烟锅里填,动作慢得像在摆弄什么宝贝。烟丝是村口小卖部买的“黄金叶”,五块钱一包,他能抽上半个月。

这天早上烟刚点着,院门外就传来自行车铃响。杨爱国推着二八自行车进来,车把上挂着个帆布包,脸上没什么笑模样。“爸,我跟小学那边说了,这民办教师我不干了。”

杨立正捏着烟斗的手顿了顿,烟锅里的火星子溅在青石板上,烫出个小黑点。“不干了?你当初哭着喊着想当老师,说英语好能教娃娃们,这才半年就撂挑子?”

“教娃娃不一样。”杨爱国把帆布包往石桌上一扔,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的英语课本,“一群六七岁的孩子,上课不是哭就是闹,教个字母要重复几十遍。我学国际贸易的,本想教中学,哪怕高中也行,现在倒好,天天跟尿裤子的娃打交道,连句正经的英语对话都用不上。”

“民办教师怎么了?”杨立正把烟斗往桌上一磕,烟蒂落在土里,“我跟你说过多少回,先干着,等明年县里有转正名额,你英语好,说不定就考上了。铁饭碗,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铁饭碗也得装对饭。”杨爱国梗着脖子,“我同学有的进了外贸公司,有的去了外企,上个月聚会,人家一口流利英语跟外国人谈生意,我呢?天天教‘A is for apple’,这不是浪费吗?”

杨立正没再吵,只是重新往烟斗里装烟丝,手指有些发颤。他想起二十年前在粮站的日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认准的理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时候粮站是村里的热闹地,秋收后村民们推着独轮车,拉着麻袋,排着队等着验粮。杨立正管验粮,手里的探子比谁都硬——潮粮、掺了沙土的粮,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探子里的粮食倒在筛子上,沙土往下漏,他就皱着眉摆手:“不行,回去晒透了再来,或者把沙土筛干净。”

有回村里的老王家儿子来交粮,麻袋口一打开,杨立正就闻出不对味,探子扎进去,拔出来的粮食带着股霉味。“这粮不能收,霉了的粮存不住,还会坏了其他好粮。”他说。

老王家儿子急了,往他兜里塞鸡蛋:“杨哥,通融下,家里等着这笔钱给我妈抓药呢。”杨立正把鸡蛋掏出来,往他怀里一塞:“治病的钱咱得挣干净的,你把粮拉回去,挑出好的再来,要是不够,我家还有两袋余粮,先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