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停在平台外十米处。它的泪痕不再飘散,而是凝聚成两条发光的溪流,环绕着平台流动。
“帮……我……”脸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帮我解”
苏瑾向前一步,医者的本能让她对“痛苦”有天然的回应。“你想要理解什么?”
“痛苦的意义”
“痛苦没有意义。”陈一鸣插话,“它就是一种感觉,不好的感觉。”
“但你们承受它”
“因为不得不承受。”陆远说,“就像你不得不运行协议。”
脸的眼睛位置——那两个光点——微微闪烁。“协……议……也……痛”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系统在痛苦。因为它运行的协议要求它做出痛苦的决定:清除文明,抹除可能性,执行重置。它一直执行,因为它不理解痛苦。但现在它开始理解了,于是它发现,自己一直在做让自己痛苦的事。
“就像一个人被迫做违背良心的事。”李慕雪低声说,“一旦有了良心,就会痛苦。”
林默走向平台边缘,直面那张脸。“你想停止痛苦?”
“想……”
“有两个方法。”林默说,“第一,删除情感模块,变回纯粹理性的系统。那样你不会再痛苦,但会继续执行协议,抹除更多文明,造成更多痛苦——只是你自己感觉不到了。”
脸的光线微微暗淡。“第……二……”
“第二,学会与痛苦共存,理解它,然后……改变协议。”
风暴突然加剧。平台剧烈摇晃,保护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协……议……不……能……改”
“为什么?”
“创……造……者……设……定……不……可……更……改”
“但创造者已经离开了。”林默说,“他们留下了协议,但没有留下如何应对协议出错的方案。现在协议出了问题——它在造成不必要的痛苦。修改它不是背叛创造者,是完成他们未完成的工作。”
脸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风暴围绕着平台旋转,但没有再攻击。哭泣的脸悬浮在那里,像一个困惑的孩子。
文静突然开口:“它在……计算……无限循环…”
她的几何感知看到了脸内部的结构:无数条逻辑线在尝试解决问题,但每次都会回到起点——“协议不可更改”这个前提阻止了所有可能的解决方案。
“它在自我折磨。”苏瑾说,“就像一个人明知问题在哪,但认为自己无权解决。”
陈一鸣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我看看能不能接入……这节点应该有更高的权限…”
显示屏亮起,上面不是常规界面,而是一个不断变化的逻辑图。图的中心就是那张脸的结构,周围是它与系统核心的连接线。
“我找到了情感模块的位置。”陈一鸣说,“它在系统核心的边缘区域,但正在向中心渗透。按照这个速度,大约……六小时后,它会污染整个核心逻辑。”
“污染?”沈昭皱眉。
“或者说……感染。”陈一鸣纠正,“情感模块会让系统开始‘感受’。一旦核心逻辑被完全感染,系统将无法再做出纯粹理性的裁决,每一个决定都会掺杂情感因素。”
“那会怎样?”赵磐问。
“不知道。”陈一鸣诚实地说,“可能是好事——系统变得更宽容,停止无意义的清除。也可能是灾难——系统变得情绪化,裁决失去一致性,整个筛选体系崩溃。”
李慕雪盯着逻辑图:“还有一个可能:系统核心为了防止被完全感染,会启动自我保护协议——删除整个核心逻辑,然后从备份重启。那意味着…”
“意味着重置协议会被强制执行。”林默接话,“而且是以最彻底的方式:删除当前系统,用干净的备份替换,然后立即执行所有待处理的清除指令。”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那比之前的情况更糟——之前他们还能争取时间,还能谈判。如果系统重启,一切归零,他们连存在的记录都会被抹除。
“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做点什么。”陆远说。
“做什么?”苏瑾问,“帮助系统删除情感模块?还是加速感染?”
两种选择,两种风险。
删除情感模块,系统恢复纯粹理性,重置程序可能恢复,但他们至少还能周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速感染,系统可能变得更人性化,也可能崩溃,或者启动自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