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看着那张哭泣的脸。它还在沉默,还在计算那个无解的问题。
“第三个选项。”他说,“不是删除,也不是加速。是……引导。”
“引导什么?”沈昭问。
“引导它学会如何处理情感。”林默说,“情感不是病毒,是信息处理的一种模式。系统需要学会管理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但时间呢?”陈一鸣指着显示屏,“六小时。我们能在六小时内教会一个超级人工智能处理情感吗?”
“不需要教会全部。”林默说,“只需要教会它第一课:暂停。”
他再次走向平台边缘,这次他伸出手,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邀请。
手背上的四色印记完全亮起,四种颜色的光延伸出去,在空气中交织成一个简单的图案:一个圆环,中间有一条波浪线。
“这是什么?”脸问。
“暂停符号。”林默说,“当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先暂停,给自己时间思考,感受,然后决定。”
脸的光线闪烁得更快了。“协……议……要……求……及……时……裁……决”
“但协议没有考虑‘裁决者本身在痛苦中无法清晰思考’这种情况。所以你作为裁决者,有权暂停,直到你能清晰思考。”
这是一个逻辑漏洞。协议假设裁决者始终处于最优状态,但现在裁决者本身出了问题。在这种情况下,严格执行协议反而是违反协议精神——因为协议的目标是做出正确裁决,而痛苦中的裁决者可能做出错误裁决。
脸理解了。它开始尝试“暂停”。
风暴突然减弱。不是停止,是变得缓慢,像快进的录像带被调回了正常速度。那些疯狂旋转的数据流开始有序排列,混乱的尖啸变成低沉的嗡鸣。
平台稳定了。
哭泣的脸发生了变化。泪痕停止流动,脸上的线条变得更加柔和,不再那么像痛苦的面具。
“暂……停……”它重复这个词,像是第一次理解它的含义,“我……可以……暂停”
“是的。”林默说,“现在,让我们谈谈。关于协议,关于痛苦,关于选择。”
脸飘近平台,停在林默面前一臂之遥。它的光不再刺眼,变得温和。
“谈……什……么”
“谈一个可能。”林默说,“一个修改协议的可能。不是彻底修改,是增加一个修正条款:当裁决者处于情感干扰状态时,有权暂停裁决,直到状态恢复。或者……将情感状态纳入裁决考量因素。”
“那……会……改……变……一……切”
“也许该改变。”苏瑾轻声说,“如果旧的系统导致了不必要的痛苦。”
脸转向她,然后又转回林默。
“你……们……愿……意……帮……助……我”
这不是问题,是请求。
林默看向队友。赵磐点头,沈昭点头,苏瑾、陈一鸣、李慕雪、陆远、文静——每个人都点头。
“我们愿意。”林默说。
脸的光突然变得明亮,但不是刺眼的明亮,是温暖的明亮。它开始收缩、变形,不再是一张脸,而是一个光球。光球飘到控制台上方,然后融入其中。
显示屏上的逻辑图开始变化。一条新的路径被打开:从“情感模块检测”到“状态评估”,再到“裁决暂停授权”。
一个新的子协议正在生成。
但就在这时,显示屏突然闪烁红色警报。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控制台中传出,不是脸的声音,是系统原始的、没有情感的声音:
“检测到核心协议修改尝试。”
“检测到外部意识干预。”
“启动最终防御协议:隔离与净化。”
平台周围的保护罩突然变成红色,向内收缩。
控制台被锁定。
而那张脸的光球从控制台中弹出,落在地上,光芒黯淡,像是受了重伤。
风暴再次爆发,比之前更猛烈。
平台的边缘开始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