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车继续在废墟上飞驰。灰白色的粉末在车尾拉成一道长长的尾迹，被风吹散又重新凝聚，像是这辆车正在灰蒙蒙的天穹下拖着一面不断翻涌的旗帜。

方向盘自己转动着，绕过一块从残楼上塌下来的混凝土板。引擎盖下面的呼吸声比刚才轻了一点——不是累了，是那种完成了热身、进入匀速巡航状态的沉稳。偶尔有一只不长眼的凶兽从废墟里窜出来，还没张嘴就被车头撞飞，在空中翻几圈，砸进某栋残楼的窗户里，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归于沉寂。

“那只飞得不错。”云梦清点评道。她已经彻底从刚才的紧张里缓过来了，后背靠在座椅里，手指随意地搭在车门上，姿态像是在坐敞篷观光车。

“起跳姿势有进步。”蔡坤抱着篮球认真分析，“但落地还是不太行。”

“落地是它自己的事。”煌裔倒立在雷昊泽头顶，闭着眼睛，“Bro我只负责起飞，当然是起飞不是起飞。”

雷昊泽没有说话。他的头发已经被压出了一个固定的形状——正中间一个手掌印大小的凹陷，周围的头发往四面八方炸开。他的表情很平静，那种“我已经放弃了挣扎”的平静。墨雷剑横放在膝盖上，呼吸均匀。他没有睡，只是在休息。

梅星坐在后排，光着的左脚搁在右脚背上，看着窗外的废墟发呆。她的瓜子早就磕完了，手里只剩几片碎壳。她把碎壳从车窗扔出去，看着它们在风里翻几圈，落进灰白色的尾迹里。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陈默。

不是随便看一眼的那种看。是盯着看。她的目光落在陈默脸上，先是看他的眼睛，然后看他的眉心，最后看他的嘴角。陈默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

“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金手指？”梅星问。

陈默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我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在看前方。”梅星说，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像是在看某种东西一种只有你能看到的东西。你的表情也一样。虽然你表情没什么大幅度变化，但我还是能观察到——你刚才有几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像是在回复什么人。”

她的目光从陈默脸上移开，落在他的手边——那只手刚才在虚空中虚点了几下，动作很轻，像是习惯性动作，但她看到了。

“是宗门里的人对你隔空传音吗？还是说——”她停了一下，“你不会有着某种系统吧？宗门只是幌子？”

陈默沉默了一秒。

“系统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他说，语气很平静，“那不是小说里的东西吗？”

梅星没有移开目光。

“不过确实是宗门里的人在对我说。”陈默把那只手搭回膝盖上，“萨拉弗有自己的联系方式。不是隔空传音，但差不多。”

梅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点了点头。

“行。”她说，把身体靠回座椅里，光着的左脚重新搁到右脚背上，“那你下次回消息的时候表情控制好一点。也就是我看得仔细。”

陈默没有说话。源典在他意识深处翻了一页，书页上的文字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赞许还是嘲讽的语气：“她观察力不错。比你强。”

跑车开上了一个小坡。坡不高，但在这片以废墟为主的地形里已经算是制高点。从坡顶望出去，能看清整片秘境的地貌废墟连着废墟，枯骨堆着枯骨，灰白色的腐灵粉末铺满地面，像是下过一场脏雪。远处，那道幽蓝色的裂缝悬在半空，比之前更近了，已经能看清裂缝边缘那些不断流转的幽蓝色光丝。

“快到了。”雷昊泽睁开眼睛。

云梦清坐直了一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脑后。蔡坤把篮球夹到腋下，扯了扯背带裤的肩带。梅星把左脚从右脚背上放下来，两只脚踩在座椅的白色材质上，脚趾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