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夜雨惊账

雨水洗过的青石板路倒映着熹微晨光。陈浩然与年小刀一前一后走向曹府角门时,府内忽然传来钟声——这是召集幕僚书吏的讯号。

门房老仆看见陈浩然,神色古怪:“陈先生,赫主事在花厅等您,说是……要问几句话。”

年小刀下意识按住腰间短棍。陈浩然却稳住呼吸,将荷包往深处掖了掖,低声对年小刀道:“若我午时未出,你去‘芸音雅舍’找巧芸。”

花厅里,赫主事端坐太师椅,手边茶盏未动。地上跪着两个账房书吏,瑟瑟发抖。

“陈先生昨夜何在?”

“回主事,在下整理库房册目至亥时,因雨大暂宿府中。”陈浩然垂首答道,“可是账目有疑问?”

赫主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一笑:“陈先生是曹大人请来的清客,本官自然信得过。只是——”他话锋一转,“昨日封存的账册里,少了雍正元年春季的‘杂项出入簿’。先生可曾见过?”

陈浩然心跳如鼓。那本春季杂项簿,正是他昨夜抽出那本的“掩护”——两本账册外观几乎一样,都放在账架底层。

“在下不曾见过。”他维持着声音平稳,“不过昨日整理时,倒是发现账架底层有些册页受潮黏连,或许是哪位书吏拿去晾晒了。”

这推脱合情合理。赫主事眯起眼,正要再问,门外忽然跑来一个小吏,气喘吁吁:

“主、主事!库房那边……曹大人请您和陈先生即刻过去!”

库房位于曹府西院最深处。往日重门紧闭,此刻却门户大开。曹頫站在库房中央,面色惨白如纸。他面前是十口打开的红木箱——本该装满御用级云锦的箱子里,竟有六箱是颜色泛旧的次品,还有两箱甚至混着普通绸缎。

“这、这是……”曹頫声音发颤,“去年进贡后剩下的备品,明明都是上等货……”

赫主事冷笑:“曹大人,这就是您说的‘账实相符’?”

陈浩然忽然注意到,库房西北角的砖地有细微裂缝。他趁众人注意力都在箱笼上,悄悄挪步过去,脚尖轻触——竟是活动的!

就在这时,曹頫的目光扫过来,与陈浩然视线相接。那一瞬间,陈浩然分明看见,这位平日温文尔雅的织造大人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的狠厉。

赫主事的声音响彻库房:

“陈先生,既然您擅长整理账目,这三日就劳烦您——把这十年所有缎匹入库、出库、存余,一笔一笔,给本官对清楚。”

窗外又飘起细雨。陈浩然躬身应“是”时,袖中的手紧紧攥住那枚荷包。他忽然想起昨夜默写账目时,瞥见的一行小字:

“五十五年腊月,库房西北角暗格,存先帝密旨副本一函。”

而那行字的墨迹,与曹頫批阅公文的笔迹,有七分相似。